“这粥口感怎得这般粗粝?”锦煦帝见子颜正端着粥进食,一时好奇,也舀了一勺尝过,随即开口问道,“是从集市买来的?”
“昔日我流落平州,幸得当地百姓搭救,那时便常吃这种粥,倒也吃得惯。前日采办的新鲜果蔬,昨日尽数送入御膳房置办宴席,我见陛下席间用得甚是合口。”
“那是自然,皆是你用心挑选的好物。” 锦煦帝笑意浅淡,话锋一转,“只是你连饮食这般细碎琐事都事事挂心,反倒不像当着眼天下大局的人。”
“倘若我并非玄武神守,陛下当初,哪里会认得我。”
锦煦帝闻言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肆意:“单凭你这副模样,纵使远至鼎辰南面,朕也定会将你寻回。”
“陛下此言未免戏谑,都这把年岁…”
“年岁又如何?” 锦煦帝添了几分任性,“活到如今,朕又几时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回?今日且抛开旁事,说说吧,你想做些什么?”
屋内二人说得自在随意,廊下的范黎却板着脸训起了章文:“你们办事也太不上心!神守停了周御医的药好些日子,到头来还是陛下先发现的。”
章文一脸无奈:“总管也晓得,我们主子主意大,定下的事谁也劝不动。”
“你跟着我这么久,见过陛下对谁这般纵容?” 范黎连连摇头,“往日延东君私下里也规规矩矩行大礼。如今神守在屋内,陛下进门,他连身子都懒得抬。可知停药这事,陛下如何容忍。”
说到此处,他语气陡然严厉:“还有他半夜出去,你们一个个竟半点风声都没摸到?”
“主子有神法傍身,存心藏起行踪,别说我们,就连神宫的人都查不出来。” 章文叹道,“这次要不是药方漏了底,我们还被蒙在鼓里。”
“可陛下呢?” 范黎愁容满面,“整整一年,后宫那么多人,陛下一个都不曾亲近。他正当壮年,这事我看着都着急,却又没法开口。”
“今日周御医要来,他们可都在。前日我把外面的闲话告诉主子后,他就再也不肯让御医把脉了。难不成…”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何苦处处瞒着我们?”
“神守毕竟年纪小,想来是脸皮薄,难为情。”
“当初是你跟着陛下去的平州,你敢说你一点内情都不知道?”
“在平州那会儿,陛下待神守宠到极致,神守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从来都是陛下亲手清洗上药、彻夜照料,半点不肯假手旁人。我们都以为二人早已情定,哪里知晓自回京之后,半点进展都无。”
“一群蠢货,把平州始末细细说清楚!神守若刻意用神法遮掩心意,凡人耳目,一辈子都窥不破分毫。”
听完章文一番述说,范黎倏然回过神,沉声问道:“那晚究竟只是你一人懵懂糊涂,还是众人皆是如此?”
“总管,我们当时也恐是遭了邪术,便去请教了神守。他言明是西威军里潜藏的闻一教法师暗中作祟,随即替我们化解了。如今细细回想,此事恐怕并非这般简单。”
“无妨,周全稍后便到,那时他也在场,一问便知。”
范黎心底暗自期盼,种种蹊跷的源头,会是陛下本人。他年事已高,自知陪在帝王身侧的时日无多,每每念及陛下至今孤身一人,始终难安。正思忖间,章文忽然朝屋内偏了偏头,范黎顺势望去。
只见屋内,子颜正跪在帝王面前,执着玉勺,一点点喂着帝王进食。见此情景,他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
这孩子眼底心底,分明都装着陛下。既然二人心意相通,就算刻意隐瞒,又有什么要紧?
屋内此时倒是子颜哄着陛下,刚才两人无意中说起今日陛下衣装。今日锦煦帝换上一袭银白宽袍,步入早膳厅堂,子颜的目光便牢牢黏在他身上,片刻不曾移开。
陛下喝了粥,失笑开口:“朕年长你许多,你这般直勾勾望着,倒叫朕有些不自在了。”
“陛下,从前可有不少人,是倾慕您容貌而来?”
“呵,的确不少。多数人未曾得见朕真容,可一朝入得宫来,便从无
一人心生悔意。”
“想来陛下待他们皆是宽厚… 对了,陛下在寻什么?”
“今早怎不见豆卷?还有醋碟也未曾备上。”
子颜眉眼微弯,带了几分打趣:“陛下自己一身雅致衣袍,反倒来怪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