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用什么身份参加卦旗试炼，玄火？”

凌恪摇头，递给他一份户籍文帖，玄火是他在妖族的代号，参试要用人族的身份。

“白寒。”辛涣念出户帖上的名字，身世背景，生平履历，都十分详尽。

他嘲道：“你还真是鱼龙百变。”

没有听到凌恪的回话，似乎不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不会有脾气或反应。

两人登上客舟，辛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一路都没再交谈。

回到主城，他将凌恪带到落脚的客舍，自己却没有留下。

忙于空晶研究的日子，他几乎没管过邛武去干什么，今天却破天荒地联络了对方。

纹螺对面传来很重的喘息声，辛涣皱眉，开始怀疑这个决定是否正确。

“你在什么地方？”

“嗯？我在武馆，咋啦？”

辛涣：“？”

他把纹螺拿到眼前，确认是邛武没错，武馆？不是花街？

“你在武馆干什么？”

“练枪啊，你到底有什么事？”

默了默，他道：“晚上喝酒，我请客。”

“握草！”邛武惊了，“你受什么刺激了啊？”

“少废话，你来不来？”

“来，来，当然来。”

邛武忙不迭答应，有酒不喝王八蛋，喝酒不用掏钱，他可最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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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得很早，夜寒袭人。

酒肆摊前，酒液倒映着雪光，一般冷清。

邛武浅啜一口，感受暖意从丹田散发，咂了咂嘴，慨叹：“还是荥城这酒带劲儿！”

他端着碗打算和酒友一碰，却见辛涣接连倒了三碗，尽都一口灌进喉中。

“喂喂！你这么喝，待会儿醉死了，老子可没钱买单。”

辛涣放下碗，闭眼紧皱着眉，是喝得太快太急的难受表情。

但烈酒流经咽喉带起的呛辣痛感，才能勉强盖过心口的烧灼。

“你……”邛武看着他，试探问道，“催债的找上门来了？”

辛涣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应该不是，邛武自己琢磨了下，想起先前这人面对欠债无所谓的态度，那他为何这么反常，一副借酒浇愁的模样？

“该不会……你还忘不了他？”

辛涣皱眉：“我没有忘不了。”

“呵呵，我都没说是谁。”邛武压根不信，“想不到你还是个情种。”

白喝一顿酒，邛武很有吃人嘴短的自觉，决定开导开导他。

“那什么，人死不能复生，这都两年了，还是往前看吧？你可是未来的大师，教派看重，商会追捧，啧啧，多有前途。”

“真他娘让人羡慕。”邛武喝了一大口酒，说着说着，往事浮现心头，“想当年，老子也被称为天才，干！你他娘别不信，就比小白脸只差……一点。”

他比划着拇指和食指的距离，从大张开缩短到一寸。

又灌了几口，放下酒碗，愤愤道：“但要不是被人陷害，老子说不定也有晋升六纹的机会！”

辛涣有点意外：“你想晋升六纹？”

“谁他娘的不想！”

“那你成天喝花酒。”

邛武把木桌拍得“哗啦啦”响：“特么的，你知道老子被通缉后过的什么日子么？又没有修炼资源，老子能怎么办？”

“来，干了！”

他豪气地一举碗，仰头闷了。

辛涣捏了捏眉心，觉得找他一起喝酒果然是个错误。

但不得不说，邛武这一顿吵吵嚷嚷，东拉西扯，的确让他暂时转移了注意。

他平静了很多，慢慢啜饮，思考一些被情绪掩盖的东西。

“……老子就是没那么多心眼儿城府，唉，不过小白脸那种聪明人也……所以，还是你们这些阴险的家伙活得久。”

邛武喝得有点上头，说话开始无所顾忌起来。

“可惜，他人还不错……当初我俩还打得有来有回，没想到他都六纹了，我听说的……他真的临死前突破了吗？”

辛涣揉了揉头：“闭嘴喝你的酒。”

喝酒他是听了，但闭嘴是不可能的，过了一会儿，邛武又说：“老子挺佩服他，要是……不然也不会跟着你混，娘的，说出来丢脸，等你成了大师，老子也算找了条出路。”

他讲话已经颠三倒四，又想起来要劝慰，拍着胸脯：“我跟你讲，别吊死在一棵歪脖树上，今晚跟我去今夕楼，叫你见识见识。”

“不去。”辛涣忍着不把酒泼他脸上。

“真搞不懂你这人，小白脸再好看，那也是个没胸没屁股的男人，杀气还那么重……哪比得上女人温柔又善解人意。”

“算了，你也是个怪胎，但就算你放不下，他也不能活过来，听我的，多找点新鲜刺激，今夕楼其实也有小倌……”

辛涣没再听醉鬼胡言乱语，只有一点认同，人死不能复生。

有关凌恪的一切都已经死了，他的身份，在别人心中的认知，还有……他们的关系。

就像那张失效的纹契。

心脏蓦地有若针刺，他连喝几口酒压下去。

活着的人，是玄火。

他是怎么活下来？沴没有说，重逢后，好像也没有办法开口问。

他有太多的疑问，都没办法开口。

两年的时间屏障似乎形成了坚厚的冰层，透过冰面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伸手却只触碰到寒冷坚硬的冻壳。

而他是否真的希望破开冰面，或者是否出于他的意志……头脑一片混乱，理不清楚，只有一口一口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