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深寒刚过,白昼浅短,辰时,天色才蒙蒙亮起微光。
辛涣披衣起身,带着一夜未眠的怒意和怨气,脸色奇差。
但转过隔屏,他却愣在原地。
凌恪躺在外间的软塌上。
听到声响,凌恪睁眼坐起来,向他点头:“你醒了。”
辛涣怔怔地看着他。
长发未束,衣装却整齐,领口处有若隐若现的红痕,唇色也很鲜艳,脸上没有伪装,是那张一如往昔、清姿仙隽的容颜。
昨夜光线太暗,看不清晰。此时这张脸猝无防备地闯进视线,他有点回不过神,好像记忆的迷雾忽然散开,过去的人走到他面前。
仿佛什么都没有变。
他的心跳好快。
还有点疼。
还是变了,过去他能轻易看到凌恪眼中的温柔情意,如今却瞧不出来。
或许是这冷清的目光衬托,或许是秾艳的唇色对比,抑或是天未完全亮,相比记忆中,那张脸似乎更显苍白。
心中说不出的滋味,他许久才找回声音:“我,昨晚……”
“你昨晚喝醉了。”
“你……”
“我睡的软塌。”
辛涣再次呆愣。
两次接话,虽然是平淡的语气,态度却已很明显。
他不想承认!
明明他昨晚没有任何抗拒,甚至还很配合……为什么?
拔X无情,辛涣脑海中浮现一个词。
一瞬间他升起一股冲动,想拉开凌恪的衣襟,指出那些荒唐的证据,让他再没有借口说谎。
但他不能那么做。
“哦。”他只能同样平淡地回应,昨晚他喝醉了,不记得。
凌恪又点点头,转过身,用细绳捆扎起长发,在脸上贴戴假面。
辛涣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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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关系是否存续,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之前并不在乎。
从得知浊书的真相起,他就下了决心,不能被非他所愿的感情左右,即使再见到凌恪,也不会回到从前的亲密。
他想过如何体面地保持距离,想过可能要与凌恪坦白,他需要先明确自己的心。
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没想到会控制不了自己,更没想到,会是凌恪先一步疏远。
……是什么原因?
凌恪不喜欢他了吗?
……
或许他早已有过猜测,只是到现在才正视这个问题。
如果是这样,辛涣想,那他不用额外做什么,就已经达到了目的。
可心脏抽紧得太过难受,内心叫嚣,他想知道,凌恪究竟是怎么想?
昨天晚上难道真是一场梦,为什么不推开他?
难道他真是为了妖族,履行“陪他几天”的承诺?
他怎么能……
好像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有股无法压抑的愤怒,辛涣尝到唇间淡淡的血腥,冷峻开口:“今天我会拿到名额,然后你就能离开。”
凌恪回过头,已经戴好玄火的面具,回答:“好。”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他没有任何异议,似是顺从,又似无心。
辛涣又道:“你要回贝煦那边?”
“嗯。”
又是一阵烦躁,无数个为什么堵在心口,都不能问,一旦问了,就会打破表面脆弱的平和,而他没有做好应对后果的准备。
他不能进,也不愿退。
更不能耗在这里,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
辛涣没再说话,面容绷紧从他身边越过,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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纹螺是遗洲修者最常用的传讯纹器,功能齐全,便宜耐用,唯一的缺憾是有地域的限制,跨城无法联系。
没有限制的、更高级的纹器不是没有,只是大多数人拿不到也用不起,若没有要紧事,书信才是最节省的方式。
加入教派后,辛涣已经不在这个“大多数人”中。
他取出一只手掌大小的铃铛,铃身刻绘着漂亮的暗纹,氏纹完美隐藏其中,发声的金属丸制成了心形。
这是件六级纹器,是吴名借给他的,两只铃铛组成一对,另一只在吴名那里。
这件纹器还有个很特别的名字——“晚安铃”。
据说是某位纹器大师在外游历,思念其夫人所做,不论距离多么遥远,都能将话语送到心上人耳边,前提是有足够的血晶。
这位大师每天花费数十枚血晶,只为了给夫人传一条“寝安”的问候,所以叫做“晚安铃”。
辛涣激活纹器,先说了句话:“吴司教,我还要一个卦旗试炼名额。”
说完摇了下铃铛,一声脆响后,铃体左右打开,辛涣往里投入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