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元帝面色黑沉,声音如平地惊雷:“老大,我有时候真希望,你死在战场上就好了。”
皇上连朕都不说了,皇上多少年没叫过他老大了。
靖王脸白了,他终于感到害怕,这么久太平日子过去,他早就忘了自己的父王是个怎样冷面冷心的人。
靖王的眼泪顺着脸就流下来,嚎啕大哭:“爹,孩儿不争气打了败仗,父亲骂我打我都行,就是千万别想我死啊,孩儿还想伺候爹万岁呢。”
爬跪在地上的靖王形容不堪,其他的王爷们看到自家爹气到说胡话,自家老大又哭又叫,一时间也跪了下来,膝行到靖王身边,七个儿子排排跪。
嘉元帝额头上青筋乱蹦:“混账东西!蠢货!”
他指着殿下的儿子们:“你们知道他犯了什么错吗就跪下来为他求情?!”
王爷们自然不晓得,他们被皇上内侍叫进宫的时候还高兴着以为皇帝爹越过宝贝皇孙终于想起他们这些儿子了。
按理说靖王打败仗又不是头一次了,这次哪犯得上兴师动众。
嘉元帝捂住额头,似乎被蠢儿子们彻底打击到了,露出痛苦的神色。
“父王,儿臣早知道就听父王的话回来了,都怪中州刺史,他让儿臣留守中州说有功可立。”靖王委屈道。
“你还不知错!”嘉元帝愤而起身,怒道:“刺史贿赂之罪我自然会治,你流连胡女温柔乡,不管军政,怕事情败露,为此将朕派去的监军秘密杀害。恰逢胡人犯边,你不顾刺史劝解不辨虚实硬要追击,被敌人击溃而败逃,丢失城池就罢了,边境胜败得失是常事,你为何半夜烧城,大半个城近万名的百姓就这么被你烧死在梦乡啊!”
听闻此言,靖王身边跪着的王爷们目瞪口呆,下一瞬膝行着又远离了这个心狠手辣的哥哥。
“儿臣是怕胡人得到边城粮草壮大势力,实在没想到那夜东风太急,他们睡得又那样死……”
“那是我赵国百姓!”嘉元帝踉跄坐下,满眼失望:“你可知明日早朝将有多少大臣弹劾你,朕决定了,撤去大皇子爵位,把再将他拖下去,先打五十大板解我心头之恨。”
“皇贵妃到!”殿外传来通报。
皇贵妃行色匆匆,头上钗冠歪了也没在意,靖王妃跟在她身后,眼睛通红。
皇贵妃在深宫之中,由于嘉元帝不喜后宫女子干涉朝政,她的消息非常闭塞,靖王妃给她递来消息时,皇贵妃两眼一黑。
她扑倒在靖王身上,泪眼看向帝王。
“母妃……”靖王苦着脸,他这些年被酒色掏干身子,不用五十棍,三十棍就能让他归西,更何况还要夺他的爵。
“陛下,何至于此,启儿这些年为赵国尽忠职守,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犯了错让他去赎罪就是,何至于罚如此之重。”皇贵妃凄然道。
“他如何赎得?!”嘉元帝眯起眼睛看皇贵妃:“你虽然贪念皇后之位,但这些年在后宫十分安稳,也算有功,今日若想保住皇贵妃之位就不要插手此事。”
皇贵妃身子微微颤抖,顶着嘉元帝凌厉的目光还是直起了身子。
“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她支起嗓子,“做母亲的,就是死也不能让儿子死在自己前头,陛下若能轻罚我们的孩子,这皇贵妃我不当也罢。”
“求陛下开恩!”靖王妃也砰砰磕头,这个平日里高傲的女人从没这么惶恐过。
皇贵妃目光向后轻瞥。
门口一溜烟走进来一群孩子,个个垂着头,皇孙们尾随皇贵妃而来,也都知晓了来龙去脉。
苏子参跟在弟兄们身后,他身前是大皇子赵启,大皇子高,把他遮了个严实。
他借着一角空隙抬头悄悄看向嘉元帝。
与百战百胜,爱民敬业的太祖相比,其实嘉元帝的形象并不总是正面的,关于他,民间褒贬参半。
他曾是众人口中的冷血皇帝,弑父杀弟,从太祖手中接过权力后迅速建立起自己的铁血政权,征战半生,兢兢业业,洗刷一切强加在他身上的枷锁。
与完美无缺的太祖相比,嘉元帝身上的争议太多。
但苏子参觉得,身为皇帝,这样的外祖反而如此真实真切,他对他除了母亲很少谈论的神秘,还有从传闻中得知的爱敬。
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成为外祖这样的人。
嘉元帝轻轻看向涌进来的皇孙们,道:“你们也是来为靖王求情的?”
皇孙们倒是比这些儿子们像样得多,虽垂首却不见颓样。
赵亓一马当先撩起衣袍跪下磕头:“靖王为孙子父亲,万事以孝为先,求皇爷爷开恩,孙子愿为父受过,请皇爷爷责罚孙儿吧!”
皇长孙打了样,其他皇孙们看到自己的父亲也一个个跪得板正,便也不明所以地跪下了,没看清自己的父亲们使劲递眼色不要跪。
嘉元帝眯着眼睛没说话。
等人全跪下了,唯二两个没跪的人瞬间打眼起来了。
一个是赵亓身侧的六皇孙赵松之,一个是他身后的苏子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