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笺已经在心里大叫，想问谢今薇能不能换一条路了，谢今薇很自然地朝她伸出了手。

看了看手里的几大袋外卖，为了避免连人带外卖一起损失，程笺还是乖乖把手递到谢今薇手心。

直到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打开了外卖盒。红亮浓稠的辣糊糊盛在结实的塑料盆里，里面煮着吸饱了汤汁的宽粉、面筋、豆皮、面藕，上面撒着各种小菜，热气腾腾，辛辣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餐厅。

程笺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裹满红油和酱汁的面藕，吹了吹，送进嘴里。

又辣又烫，程笺眼泪夺眶而出：“水，水……”

一杯牛奶递到面前，谢今薇垂眸，像看一只吐舌头小狗一样看着她。

程笺赶紧喝了一口，甜的，把舌尖的火浇灭了。

孟意柔：“又菜又爱玩？”

程笺否认：“才不是呢，我很能吃辣的，等没那么烫就好了。”

谢今薇面前也放着一小碗辣糊糊，但她吃得慢，动作不疾不徐，只是偶尔被辣到，会微微蹙一下眉，然后喝一口杯中的茶水。

只是偶尔适时，向程笺递来一张餐巾纸，擦过嘴角的红油。

一口辣糊糊配一口红油拌肠，程笺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真想再吃这么一顿辣的。”

边说边偷瞄谢今薇，好像谢今薇是个阻止她吃辣的坏女人。

“我来订。我知道有家私房菜馆，做本地小吃很有一手，辣度可以调整，用料也干净。”

言下之意，总比程笺随便点的不知底细的外卖强。

程笺愣住。她没想到谢今薇不仅批准了她吃辣，还主动提出由她来安排，而且听起来干净又美味。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程笺下意识地说。

“不麻烦。”谢今薇已经拿出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正好，那家我也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她看向程笺，神色专注：

“看你吃得开心，我也挺有胃口的。”

“这样吗？谢老师真好。”

“你把我看成什么了？就因为我昨天不让你找妈妈，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满足你的坏女人？”

谢今薇的语气不像责备，在程笺听来，几乎是在贴着耳朵问她：你不信任我吗？

你不喜欢我吗？

程笺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几分。她强迫自己迎上谢今薇的目光：“没有，谢老师，你只是太好了，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不太适应一种不舒服就有人陪伴照顾，也不必什么事都自己承担的生活。

陌生得让她心慌，却又隐秘地渴望更多。

“原来是这样吗？那我收点报酬，不过分吧？”谢今薇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甚至带上了点玩笑的意味。

“报酬？”程笺一愣。

谢今薇微微侧身，示意窗外庭院的方向。

“后院靠墙那边，有几棵金桔树，果子熟了。去帮我摘一点回来，可以吗？”

是个再简单不过的要求。

程笺有些意外，只是摘点金桔，这报酬未免太简单了些。

她向窗外树丛的方向看了一眼，下意识觉得那果子味道大概不怎么样，小小一颗，怪酸的。

可既然是谢今薇开口，又只是这么点小事，她当然愿意。

“好，我这就去。”程笺点点头，接过谢今薇递来的小竹篮。

“要甜的。”谢今薇眨眨眼睛。

别墅的后院比前庭更加幽静。程笺很快在墙角找到了那几棵一人来高的金桔树，果然如谢今薇所说，繁茂的枝叶间坠着果实，大多已从青绿转为金黄，散发着清新的柑橘香气。

“甜的？”程笺自言自语。

什么样的才是甜的？颜色？手感？

程笺没什么经验。她犹豫了一下——实践出真知。伸手就近摘了一颗看起来饱满金黄的金桔。她用指尖擦了擦果皮，轻轻咬了一口。

“嘶——！”

极具攻击性的酸意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混合着果皮特有的微涩，酸得程笺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可以用龇牙咧嘴来形容。

她一口吐掉，用力把金桔往地里踩了踩，那股酸劲儿却停留在舌根，让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抬手在嘴边扇了扇风，试图获得一些心理安慰。

一种莫名的被注视感让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别墅的方向望去。

二楼一扇敞开的窗户后，谢今薇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白色长裙，午后明亮的阳光穿过玻璃，在她身上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似乎已经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温和而专注地落在程笺身上。

当程笺抬头望过来，猝不及防地对上她的视线时，谢今薇并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

她的唇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