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到大，祁斯衍的庆生方式分为两种。

鲜明的以十六岁作为分界线。

彻夜不休的狂欢派对，高耸成堆的香槟塔，炫彩燃放的烟花。

十六岁前，需要经常打着领带穿西装，应付来往根本没见过面的熟人；习惯像个移动挂件一样被摆东摆西；必须违心说着冠冕堂皇、不着边际的客套话。

在国外时，庆生方式更加简单。健忘症爷爷忘记情有可原，父母忙碌到无暇关注，和大哥本就关系疏远，不理不睬很正常。

失去价值，被放逐了，是自然的。尽管车祸之后，他部分记忆丢失，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事。

十六岁之后的生日，他更习惯一个人去当地有名的咖啡书店，选个风景好的地方，呆坐一下午，购买一桌食物，分给街边饥肠辘辘的流浪者，有时会去做动物慈善义工。

像一只外表华美，装饰无数的玻璃花瓶，躺在珠玉遍地的宝藏堆里，拿起来晃一晃，哗啦作响，好像内里塞满了好东西，往里一瞧，实则空空荡荡，干净到可怕。

过分空虚的焦灼感灼烧腹部，扩散脑部，让祁斯衍迫切想再往瓶子里塞点东西。

生日是很重要的，在最特别的日子，应当做些什么的吧。

至少当天应该行动起来，彰显存在感。要不然，很容易遗忘......

很容易忘记存在的意义。

拍照很好，能记录此时此刻的风光景物。附着特定日期标识的照片，日后翻看能唤醒记忆。

极限运动也很好，高空跳伞、山谷蹦极，烦恼事一抛，肾上腺素层层加码的快感，会给人真实活着的感觉。

他会用最贵的相机，用最好的胶卷，将所见风景记录下来。

而现在......

现在正在一个正待修理的铁盒子里，和一个人打着手机背光灯，在庆祝他的第二十四个生日。

没有派对，没有香槟塔，没有烟花。

祁斯衍活了二十多年以来，

这应该是他过的最简陋的一个生日。

在昏暗的手电光里，双手交叠握住萤石手链，认真地许了一个愿望。

楚璃举着手机尾灯，安静地，一声不响地观察生日主角。

眉骨锋利高耸，闭上双眼，灯光柔和了冷峻眉眼，没打发胶的头发柔顺耷拉在额前，收却张扬气质，侧颜干净乖巧。

楚璃此时才有种，他和自己原来一样都是二十出头的实感。

祁斯衍许愿的姿态很虔诚。

就是许的时间有点久，举得楚璃胳膊都有点发酸了。

默念着数到九十九只羊，终于等到他睁开眼睛。

“你到底许了一个什么愿望？ ” 明明很少对别人的事好奇，此刻有点按耐不住。日常吃喝不愁，拍卖会上出手阔绰，得到想要的东西应该很容易吧？

到底是什么样的愿望，才需要这么久？

该不会是像网上说的，报身份证号，籍贯，户口地址的精确许愿吧。她不着边际地想，想到生日禁忌，瞬间改口：“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祁斯衍看着她，眼底闪着澄澈的光，勾起嘴角。

“以后你就会知道的。”态度笃定，好像日后有十成的把握告知她。

什么啊？许个愿还要卖关子。

说就说，不说就不说。怎么说的不清不楚？

*

现实救援没有想象中那般顺利。

两小时过去了。电梯维修工没来，随着气温下降，轿厢壁温度反而越来越低。

背部贴着冰冷墙壁，楚璃靠坐一角，冷到根本睡不着。她只能不停调整姿势，双手抱臂不停摩擦，试图通过原始手法生热。

今天出门着装简单，浅色高领毛衣搭配牛仔裤，没带外套，难以对抗初秋大幅度降温。

忽地，有股风从顶部通风口灌入，冷意侵袭，激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顿起一片。

一件毛呢大衣兜头罩下，暖意覆住单薄的身躯，携着清冽好闻的味道，是柑橘和海盐混杂的效果。

“盖上吧，小心着凉。”

抬眼，是祁斯衍。他扭过头，好像是累了站起来做拉伸。脱去灰呢大衣，里面只穿了件修身白衬衫。风吹过，卷起衬衣一角，露出肌理分明的腰腹。

见楚璃回望的位置，祁斯衍会意，刻意撩起衣摆咳嗽了声，显摆训练有效的身材。

看来平日锻炼还有意外收获？

这不，马上到吸引某人了，他第一次为有八块腹肌如此骄傲，侧身想让楚璃更清楚地看到。

踌躇五秒，女生终于开口，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你……还是坐过来吧，一起盖着。”

“身体要紧。”

如果电梯修理工真的早上才到，身体再怎么强壮，吹一夜冷风，恐怕也挡不住风寒。

“咳-不用了。”孔雀开屏失败，祁斯衍羞恼拒绝，“常年锻炼，我身体素质还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