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雎站在门口,身体侧了侧,把裴晏青挡在自己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看着希勒伯斯黑,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像是一层薄冰,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代理院长。”余雎开口,说的还算客气,毕竟是自家上司亲自找上门来,他虽然不愿意,也得给点脸,“史蒂芬监察员死了。被吊在隔壁别墅的吊灯上,胸口被剖开,心脏不见了。”
希勒伯斯黑站在原地,猩红色的瞳孔在暮色里像两颗被冻住的石榴石。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方才那一下错愕从未发生过。
“谁发现的?”她问。
“欧若拉。”余雎说,“她路过的时候看见窗户没关,窗帘在飘,探头看了一眼。然后我们进去,找到了史蒂芬和另一个男人的尸体。两个人都是同样的死法。”
希勒伯斯黑垂下眼。她的手指在绷紧。沉默了几秒,她开口:“死因是什么?”
余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看着希勒伯斯黑,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肩头,移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移到她白色礼服裙摆边缘那道暗红色的痕迹。
“代理院长。”余雎说,“下午你和史蒂芬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希勒伯斯黑抬起眼来,那双猩红色的瞳孔看着余雎,里面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在转。她看了余雎几秒,然后开口:“你是在审我?”
“我只是在问。”余雎说。
“你是在审我。”希勒伯斯黑重复了一遍。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余雎没动。他知道这种时候不管是说什么话都没用,只会激怒她。果不其然,希勒伯斯黑再次走近了一步。她的凤眼微眯,目光越过余雎的肩头,扫了一眼门内客厅里那些隐约的人影,然后又落回余雎脸上。
“雎鸠。”她说,“我从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你是我安插在沸波家族的人,你的所有权在我手上。你现在的举动,是在越界。”
余雎没有退。他看着希勒伯斯黑,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平静得像一块磨过的石头。
“史蒂芬死了。”余雎说,“她的心脏被涂在墙上,这些东西,除了你,还有谁做得出来?”
希勒伯斯黑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收得更紧了,黑皮手套的指尖在掌心压出几道褶。
“你在指控我。”她说。
“我在说事实。”余雎说,“史蒂芬是你的人。她跟着你去检测水质,然后死了。你刚才说你找了她一个下午,但你身上的味道变了。你以前身上是草本植物的气息,现在你闻起来像是甜腻的,和血一样。”
希勒伯斯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她看见了那道暗红色的痕迹。她的动作很慢,像是终于注意到这件事,然后她抬起眼来,看着余雎。
“你闻到的确实不错。”她说,“是史蒂芬的血。”
客厅里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裴晏青站在余雎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指在袖口里攥紧了。希勒伯斯黑这句话说得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所以。”余雎说,“你承认了。”
“我承认我身上有她的血。”希勒伯斯黑说,“下午我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旧伤裂开了。我扶了她一把。血蹭到裙摆上,这不能证明什么。”
她顿了顿,凤眼微微弯起,那个弧度矜持而疏离。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她吗?”她问。
余雎看着她。暮色在两个人之间铺开,云海在远处翻涌,日光最后一点余晖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希勒伯斯黑的白色礼服上,把那道暗红色的痕迹映得格外分明。
“你想要证据。”余雎说。
“对。”希勒伯斯黑说,“你有吗?”
余雎从口袋里取出终端。他按了一下屏幕,音频文件的界面亮起来。他没有立刻播放,只是把屏幕转向希勒伯斯黑。
“昨晚。”余雎说,“你在院长办公室里自言自语的时候,我录了音。”
希勒伯斯黑看着那个界面。她的瞳孔缩了一瞬,几乎看不出来,但余雎看见了。
“你录了音。”她重复了一遍。
“对。”余雎说,“你说你的食欲大涨,你说要好好饱餐一顿,你说索拉里斯不会介意。你今天死了两个人在这里,且我没记错,其中有一个男的可是分析水质问题的分析师,这些分析师……常常需要询问他们的意见,才可以对这块地方动刀,可惜……他们两人的心脏都被挖了。你觉得这段录音加上现场的证据,够不够?”
希勒伯斯黑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