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咽了咽口水，发现弟弟说得没错，眼前这人的确十分亲切，无关弟弟的救命之恩，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恭敬。

“姓殷。”殷明光随口一应，马上交代他，“查一下你弟弟最近接触了什么人，仔细些，越快越好。”

他这般随意使唤人的态度，连理由都没说太清楚，竟还让长原东松了口气，他连连应下，反而还叮嘱一旁的丫鬟小厮过来仔细伺候。

长原西竟也没觉得奇怪，急急忙忙跟着长原东出去，徒留丫鬟小厮们面面相觑。

“……”

殷明光一言不发地翻拣雪白的蛇皮。

昨夜他就觉得有些不对，这蛇妖看上去居然跟归墟遗迹中的蛇影有九分相似——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错觉。

如今再看确实是一样的。

他当时被那条幼蛇追杀许久，若非两次都是黑夜早就认出来了。

“明光。”阿鹤小声唤着他，有些沮丧，“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念无咎会没事的，对吗？”

“不怪你。”

殷明光心下沉郁，但还是摸了摸它的脑袋，“薛妄这人做事，走一步看三步，想来他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今天。”

他想起当日在泽明山那个驱使红灯笼的木人，薛妄从那时候起……不，更早。

殷明光想起海鸣小筑和薛妄在一起的张修竹，心想也许从去中州参加仙盟议会开始，薛妄就开始布局了。

后面种种，多少都有此人的影子。

念无咎的去向，殷明光已经隐隐有了推测，现在只等长原东帮他确认。

但殷明光始终有一个没想明白的地方。

薛妄为什么要带走念无咎？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明明他离开之前还想着把念无咎带回清澜剑宗，要是没有念无咎……要是没有念无咎……

见到轮回重生的东升和西落后，殷明光心中的急躁几乎升到顶点——他不愿再回忆在天启国的时候念无咎死去的那段日子。

现在他已经管不了心魔不心魔的。

殷明光只想快点找到人，然后抓着他的衣领说为什么薛妄还活着——好吧，殷明光只是说说而已，不管怎么样，至少、至少……

他的急躁连阿鹤都感觉到了，小鸟蹭了蹭少年的颈窝，像幼鸟时期那样冲他撒娇。闷闷地说：“阿九会没事的，对吗？”

碰巧这时丫鬟端来茶水，殷明光思绪如乱麻，拂开茶叶，啜了一口，努力压下情绪。

勉强笑了一下，“以前不是不喜欢他吗？现在变了？”

“刚开始我是不喜欢他啊。”阿鹤小声嘀咕，“可是他对你好嘛，你喜欢他，那我当然也会喜欢他啦。”

“……”

半天没听见回应，阿鹤张了张尖喙，低下头偷喝殷明光杯子里的茶，见殷明光没发现，失落地晃了晃翅膀。

殷明光失笑地弹了下它的脑袋。

“少喝点，晚上又睡不着了。”

长原东带消息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所以你和长原湘在酒楼听了说书先生的话，才知道蛇妖的存在，又刚好听说昨夜蛇妖受了伤？”

殷明光听长原西说了来龙去脉，又看向长原东，“所以那个人确定来自东芜海？”

长原东点头，“对，天工坊送来的人。据说是为了儿子才来羲洲讨生活，修为不高，主要是擅长讲些奇人异事。”

“那他怎么知道明光剑尊斩三元婴的事？”殷明光挑眉，“一个修为低下的外来修士，消息这么灵通？”

而且长原东形容的这个人，殷明光怎么听怎么耳熟。

“他是不是姓魏？喜欢穿蓝色的衣服？”

长原东一愣，“啊，是，此人名叫魏行。但东芜海太远，他的来历没来得及——”

“不用查了。”殷明光打断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我知道他是谁。”

他匆匆越过长原西，正准备御剑飞行，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两兄弟说，“你们两个若是愿意的话，过些时日抽空去清澜剑宗找我，你们也许想见某个人。”

“谁啊？”长原西好奇。

“旧人。”

殷明光丢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

话音刚落的瞬间就消失在天际，快得让兄弟二人都没反应过来。

“……大哥。”

长原西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迷茫道，“他刚刚好像说去清澜剑宗是吧？他还说自己姓殷是吧？”

“嗯。”

长原东顿了一下，“那我让人去天工坊备些厚礼，明日就出发。”

“你不是说天工坊的金万两昨夜被人弄死了吗？”长原西没反应过来，但不妨碍他觉得大哥有点傻。

“你还说动手那人心性残忍，行事残暴。又不怕天工坊报复，必定是个心狠手毒之徒，说我半夜出去会碰见他，还把我骂了一通。”

“有吗？”

“有，你还要扣我零花钱。”长原西认真，“你这小气鬼，快把灵石还我。”

“做梦。”

长原东冷酷无情，“你就得吃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