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

“呀——”

让人昏昏欲睡的戏音响了一遍又一遍。

四处晃荡的蛇影划过地面留下一层滑腻的痕迹，听见法器的声音不约而同钻进镜宫的墙面里。

前些日子滴落的海水让密不透风的镜宫多了一丝腥臭。

乌木棺材安静坐落其中，在镜面中留下数道虚影。

最后一条蛇影消失的时候，棺材被人从里到外缓缓推开，一只大手掐着边缘。

镜面倒映出白发男人的身影。

他被一只拖着蛇尾的长发青年攀着，尖牙咬着他的后颈，大口大口的吮着鲜血。

薛妄像看不见自己苍白的脸一样，反手将心上人搂入怀中，轻轻捏住他的下巴。

“一会儿再吃好不好？”

裴玉京不悦，用尾巴抽了下他的脸，随后吸溜一下躲回棺材里。

“……”

颈后的痛楚清晰可见，周遭却很快静得只剩下薛妄一个人。

“……”

白发男人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才过去把棺材合上，重新背起来，一道道旧伤加在一起，沉重的棺材几乎要压断他的脊梁。

薛妄像没感觉一样，一边往归墟神殿内部走，一边低声呢喃，“你现在倒是听话很多。”

“有点贪吃，但也还养得起。”

“不知道复活之后还会不会这样粘人。”

他来到神殿最深处的一间暗室，看到泡在清水里的只有半边人形的男人，微微一笑。

观音像依旧放在他的膝盖上。

“其实我真的把你当兄弟，只可惜世事无常。”薛妄在水池边缘坐下。

此时男人左手掌的血肉已经长好，开始向手腕延伸。

但薛妄知道他大抵是不会再有痊愈的机会了。

“这也不能怪我吧。”薛妄自言自语，“我也没想到殷鸿祯飞升是假的，清澜剑宗那半成不成的灵脉被殷明光拿去救了那只蠢鸟——瞒天过海、移花接木，明光剑尊可比他爹强多了。”

那年见到殷鸿祯，薛妄只觉殷淮后继无人，还为数万年前的修真界第一剑叹息过。

不曾想清澜剑宗运道还是好，又出了一个殷明光。

如今殷明光知道的都不一定比薛妄多。

殷明光发现众人认定殷鸿祯“飞升”后，很快就决定让程怀安找机会把他弄失忆。

因为他没办法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天极峰的地牢里，也没办法说那些年他去了哪里。

解释无论如何都会有破绽，最好的办法便是遗忘。

于是那年殷明光独自一人去鸟鸣涧。

薛妄在归墟遗迹就发现程怀安跟殷明光是关系极好的朋友——后来程怀安为殷明光向水云宗老祖动手也成了佐证。

药王谷谷主医者仁心，却和殷明光这样的桀骜不驯之徒关系匪浅。程怀安得知殷明光想要拂柳真露，还匆匆借了弟子的身份赶过去帮忙。

普通的纨绔子弟真的能和程怀安关系这么好吗？

如果不是薛妄觉得奇怪，暗中派傀儡日夜盯着，又多次将殷明光拖入幻境窥见蛛丝马迹，也许这些秘密真的会依照殷明光的想法永远被埋葬。

“曦灵之水，可以让你的神识一直睡下去。当年殷鸿祯找到这东西的时候，我也没想到会用在你身上。”

“不过也好，不算埋没你。”

“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裴玉京不是我杀的。”薛妄起身，在念无咎面前放了一坛酒，嘣一声，开了坛，酒香骤然弥漫。

“那年幽阙大开，他是为了救那个女人死的。”

“我还宁愿他是被我杀的。”他把酒倒在念无咎面前，语气幽幽。

“人人都会死，人人都不想死，修士逆天而行无非就是为了活着。但天道不公，偏偏让我这样的烂人活到如今，该死的人得长生，不该死的人变成了傀儡。”

念无咎完好的那只眼睛眼皮微微一动，几息后，又回归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