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下大了,辞忧面色潮红,朝我跑过来,延世也是一脸局促,元初和安康安泰姗姗来迟,灵幼一手抱着平儿,一手拉着满头糟乱的昭儿赶过来,安如意仍是不见踪影。
我见他们慌里慌张,便说:“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这是句玩笑话,不想灵幼当了真,忙带着平儿昭儿跪下:“母后勿怪,昭儿顽皮了些。”
我俯身搀起她,语声轻缓:“快起来,我方才还念叨呢,女孩子家太拘谨也没什么意思,我就爱昭儿这股子活蹦乱跳的劲头,叫人看了欢喜。”
我一边说着,一边帮昭儿整理松散的发髻。昭儿神秘兮兮朝我招手:“皇祖母皇祖母,我有秘密要说。”
我抱起她,叫她伏在我耳边,昭儿悄声说:“我和如意姑姑刚才看到辞忧和固安侯抱一起……”
她话还没说完,延世便捂了她的嘴,一把将她从我怀里禁锢到自己怀里,冲我嘿嘿笑了两声。我瞥见辞忧双唇泛红,多半也猜到延世做了什么。
元初自然是不会放过揶揄他的机会,清咳两声说道:“说是带我们去看汗血马,自己溜得倒快,侯府房间那么多,不知是把人带到了哪间,我们找了好半天,只在湖边找到如意,说是让我们呀,不要坏固安侯的事,碍固安侯的眼,把我们全都赶走了。”
少翁眉头一蹙,沉声呵斥道:“胡闹!”
延世小声嗫嚅着:“也、也没有……”
我敛了神色,扬声道:“好了,皇上眼看就到了,先准备接驾,如意人呢?”
元初说:“方才还见着呢,现在不知跑到哪儿去了。”
我叹了口气:“罢了,先顾着接驾,其余的稍后再说。”
一众人簇拥着我行至府门,脚步未歇,便见銮驾自长街尽头而来。严舒成一声高喝:“皇上驾到——”我敛衽微微俯身,身后众人已是齐齐跪倒在地。车帘掀开的一瞬,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向一侧,那是个身着素白长衫的少年,眉目清秀,正恭谨地扶着杨衡,一步一步走下马车。
我未曾见过这白衣少年,身后的延世扯了扯元初的衣袖,悄声问道:“庄成弦怎么来了?”
元初没好气地回了句:“我怎么知道?”
从他们的语气里,我听出一丝嫌恶,庄成弦……姓庄的少年,莫不是和国子祭酒沾亲带故?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众人随我山呼万岁,我眼神却落到那白衣少年身上,杨衡还未说“免礼”,便过来拉着我的手腕,在我耳边说:“你叫我寻的良师益友,我带来了。”
我还没反应过来,延世便伏在地上说道:“皇上骗人,说了今天只有自家人!”
好大的不情愿,他是与庄成弦结怨了吗?我看庄成弦倒是面色平静没有波澜。
杨衡唇边噙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好了我的大将军,今天有你的好事,别跟朕耍小孩性子,都起来吧。”
众人谢恩起身,延世眼神忿忿看向庄成弦,凑到杨衡身边,硬生生挤走了他,委屈巴巴朝杨衡说:“皇上~我可是把府邸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就等皇上来呢,说好了没有外人的……”
杨衡戳着他的脑袋,好声好气道:“朕那么多妃子,没一个比你更爱使小性儿,瞧你这样子,哪像个带兵打仗的?莫耍小孩脾气。”
窦延世哼了声,看上去很不服气。
我越想越觉得稀奇,一个看着弱不禁风的白净少年,到底是哪句话、哪桩事,把孔武有力的大将军给惹毛了?
杨衡似是窥透了我的心思,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腕,俯身凑到我耳边低语:“等回宫,我说给你听。”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还攥着我的手腕,果然是老夫老妻,这般接触平淡得像左手摸右手,我竟毫无察觉。
我略显尴尬地笑了笑,应道:“好。”
延世瞧着我与杨衡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眼底漾满了笑意,面上是藏不住的喜色,当即提高了清亮的嗓门:“风雪正紧,皇上快随我们进里头烤烤火,暖暖身子吧!我来引路!”
他话音未落,一道白色身影伴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冒冒失失扑了过来。少翁反应极快,当即跨步上前,将我与杨衡牢牢挡在身后,沉声道:“陛下、娘娘当心!”
那白色身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埋在臂弯里,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气喘:“皇上!臣女……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安如意一身胡服,不知是挂了多少细碎的铃铛,呼吸之间都在叮当作响,雪白的头纱遮了她半张脸,若不是这声喊,我险些以为延世府上藏了个胡姬。
少翁一见女儿这副模样,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板着脸斥道:“如意!成何体统!”
珠儿悄悄看了一眼杨衡的脸色,连忙附和着数落:“穿什么胡人衣裳,一身白晃晃的,没个忌讳,还不快换了去!”
杨衡见状,忍不住朗声笑道:“窦延世呀窦延世,你这生辰宴还真是热闹。如意丫头,快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