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秀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有这样的很多天。”
萧兰若:“你不该为了我在雪地里跪一晚上,你一双腿还要不要?”
杨怀秀将她搂在怀里:“大不了一双腿换一个漂亮媳妇。”
萧兰若靠在他肩头:“你明日又要出征了,我和这个孩子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
杨怀秀吻了吻她的发顶,一字一句道:“我怎么都要回来见你们。”
说了多少次等他回来呢?
杨怀秀记不清了。
细细算来,成亲之后,他们聚少离多,那些相伴的日子,短得像一场梦。杨怀秀始终觉得,萧兰若跟着他,吃过太多苦,她追求了一生的自在,最终还是耗在了深宫里。
杨怀秀缓缓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帐幔。
杨衡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父皇,你醒了,太医!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跪地就要为他把脉。
杨怀秀声音嘶哑:“滚。”
太医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陛下息怒……”
“父皇!”杨衡急声劝阻。
“滚!!”杨怀秀猛地扬手,积压的悲痛瞬间爆发,他捂着脸,失声痛哭。
萧儁从殿门外走进来缓步走进来,对着杨衡使了个眼色。杨衡会意,带着太医和宫人悄悄退了出去。
杨怀秀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哽咽道:“阿儁,你那姐姐……她就是个骗子……大骗子!”
萧儁站在他床前,叹了口气,轻声道:“陛下再难过,也不该朝孩子发火,陛下睡了一天一夜,赵王守了一天一夜,连口水都没喝,他也刚从南地回来,身体早已撑不住了。”
杨怀秀哭红了眼:“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南地的叛乱,说到底也用不着我去,我怎么……怎么就是去了……阿儁,你姐姐说要等我回来的,她是个骗子,大骗子!她骗了我多少回,我……”
他攥着薄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儁温言劝慰:“佑安本也要来守着陛下,可是旧伤发作,实在是来不了,陛下,斯人已逝,皇后娘娘一生通透,定不愿见陛下这般自苦。她在天有灵,也盼着陛下能保重龙体,守好大周的江山和百姓。”
杨怀秀渐渐止住了哭声,哑着嗓子问:“她给我留的绝笔信呢。”
萧儁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了过去:“在这儿呢。”
杨怀秀颤抖着手接过,信封上写着三郎亲启。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纸上的字迹娟秀,是她一贯的语气:你个丧良心的,是不是又在骂我?发什么脾气,自己什么身体自己不知道吗?我走后,不许你铺张,不许你纳妃,不许你懒政,我要大周吏治清明,百姓安居,捧着你的功绩来见我,我会等你,和从前一样。
杨怀秀哭得更厉害了:“她骂我……你的好姐姐,她到死都还在骂我……”
萧儁轻叹:“她就这脾气,虽是泼辣,但也洒脱,陛下可有哪里难受?好好歇息一阵,再上朝吧。”
杨怀秀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阿儁,我睡着的时候,只有二郎守着我吗?”
萧儁欲言又止。
杨怀秀:“你不用说,我知道了。把杨绍庭那个横生倒长的混账东西叫来!”
萧儁:“陛下心境不佳,臣若是叫来太子,陛下能保证不训斥太子吗?皇后娘娘才将崩逝,陛下不可伤了父子和气。”
杨怀秀眼眶通红:“他没有照顾好他母后!他母后生他的时候多艰难,这几个孩子,就他一个横生倒长的,性子也这般凉薄!”
萧儁:“臣知道陛下心里难受,既然知姐姐生育艰难,更该好好爱护这几个孩子。”
杨怀秀疲惫地摆了摆手,轻声问:“叫阿衡在宫里好好歇着,深儿呢?”
萧儁:“韩王殿下和二位公主都在为皇后守灵。”
杨怀秀又问:“太子也在守灵吗?”
萧儁顿了顿,如实道:“太子殿下……身体不适,由太子妃代为守灵。”
杨怀秀气笑了:“身体不适?我怎么生了这么个东西!罢了罢了,他这段时间监国怎么样?”
萧儁:“一切如常。”
“本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杨怀秀猛地又红了眼,“不,萧兰若丢下我走了……这是天大的事……”
他长叹一口气,眼中满是疲惫:“我想一个人静静,放心,我不会耽误政事。罢朝三日,我要为她撰写碑文,她不要我铺张,我肯定依着她,你帮我一块操办她的丧仪吧。”
萧儁躬身行礼:“臣遵旨。”
景和四年七月,后崩于长安,帝亲撰碑文,谥曰文明皇后,遵其遗愿,薄葬定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