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裕又赢了。
萧兰若已经精疲力尽,一身青绿嫁衣上满是泥污,头上花钗散落大半,握剑的手忍不住颤抖,残阳如血,风里翻涌着浓重的血腥气,倒伏的尸骸铺满街巷,偶有未熄的火焰舔舐着焦黑的木梁,发出噼啪的脆响。
邹裕一袭新郎的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对萧兰若而言,他就像是一座不可翻越的大山,任凭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屈服的命运。
邹裕:“夫人可闹够了?”
萧兰若剑指向他:“谁是你夫人!”
邹裕:“公主殿下,大夏都亡了,但我还是想叫你公主殿下,累了就随臣去歇息吧,瞧瞧你,衣裳脏了,也该去换下来。”
萧兰若:“你这老匹夫容我杀到城门口,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邹裕:“杨怀秀也太磨蹭了。”
萧兰若:“他不会来的,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邹裕:“呵,我看人一向很准,我说他会来,他就一定会来。他不仅会来,还会带着峈阳刚训好的三千精兵来,处置他是杨效的事,我要做的是绞杀杨家刚养好的精锐。”
邹裕猜对了一半,杨怀秀来了,但不是带三千精兵来,而是带了两万大军,秦高翰的两万大军。
起初邹裕看到漫天烟尘,还以为是杨怀秀故弄玄虚,直到斥候趴在地上,听着马蹄声脸色一变,邹裕手中长枪作势就要刺向萧兰若,杨怀秀及时赶到,手中长枪挑开邹裕的,萧兰若手中剑落地,将一回身,便被踏马而来的杨怀秀揽住腰身,头上珠钗尽落,一头黑发在残阳的照射下甩出弧度,杨怀秀紧紧将她抱上马,马儿奋蹄疾驰,踏过满地尸骸与瓦砾,朝着城外的军营奔去。
邹裕看到那面写着“秦高”二字的旗帜,爆发出一声怒吼:“秦高氏叛我!!!”
秦高翰笑道:“如今不是羯氐秦高氏,圣上赐姓秦,我已是大周臣子。故主,别来无恙否?”
邹裕:“何故叛我!!”
秦高翰:“主弃我而逃,陷我死地,我因何不能叛主?如今收拾残部,亦有两万众,感念旧德,不加折辱,各凭本事。”
风在耳畔呼啸,卷起漫天尘土,萧兰若靠在他滚烫的胸膛上,擂鼓般的心跳声透过战甲传来,他怎么会来?这么多兵马哪里来的?
他已经比她高大许多了,一身玄黑战甲早已被血污与尘泥浸透,甲胄缝隙里卡着尖锐的碎石与箭镞碎屑,额前凌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眉骨,唯有一双眼眸,亮得惊人。
军营的帐幔连绵成片,值守的亲兵见主帅归来,纷纷躬身行礼,杨怀秀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下马后依旧抱着萧兰若,落地的瞬间便腾出一只手,粗暴地攥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极大,粗糙的指腹硬生生嵌进她细腻的肌肤,勒出几道清晰的红痕,疼得萧兰若瞬间清醒过来,奋力挣扎:“放开我!怀秀,你放开我!”
她唤他“怀秀”,带着几分姐姐对弟弟的宠溺。杨怀秀一言不发,厚重的帐帘被他一手扯开,又在身后重重合拢,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彻底隔绝,直至此刻,他才猛地松开了萧兰若的手腕。
萧兰若踉跄着后退三步,扶住案几才勉强稳住身形。
“这么多兵马,哪儿来的?谁在城中和邹裕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萧兰若眼中满是焦灼与震怒,声音带着急促的颤抖,“你不该来救我!!你说话啊……”
她话尚未说完,便被一股强势的力道狠狠拽近。杨怀秀扣住她的后颈,俯身狠狠吻了下去,不顾她的挣扎,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担忧、恐惧、思念,尽数杂糅但这个炽热的吻里。
萧兰若抬手推搡他的胸膛,指尖划过战甲锋利的边缘,疼得指尖发麻,他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将人逼到身后的行军榻。软垫下陷的瞬间,他的身躯重重覆了上来,冰冷坚硬的战甲硌得她肩头生疼,他的吻顺着唇瓣一路向下,带着几分惩罚似的力道,萧兰若抬手将他狠狠推开。
一滴清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萧兰若的衣服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此刻竟像个被遗弃的孩童,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呜咽从喉间溢出,而后化作无法抑制的痛哭。那哭声粗粝破碎,没有半分矫饰,听得人心头发紧发酸。
萧兰若彻底慌了神,她僵在榻上,半边身子还被战甲硌得生疼,却全然忘了动弹,只怔怔地望着眼前哭得狼狈不堪的人。他的泪水像滚烫的熔浆,一滴一滴砸在她的心尖,烫得她手足无措,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杨怀秀再次俯身拥住她,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顺着肌肤滑落,烫得惊人。他的声音裹着浓重的哭腔,破碎而沙哑,一遍遍地呢喃,满是后怕:“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怕……怕来晚一步,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有多害怕,多害怕啊……”
他哭得浑身发抖,抱她的手臂都在剧烈颤栗。那份蚀骨的恐惧与绝望,毫无保留地撞进萧兰若心底,让她紧绷的心弦瞬间寸寸断裂。她抬手,轻轻抚上他汗湿的发顶,指尖微微颤抖,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你先下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