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皇后薨逝,杨衡难受了许久,整个人瘦得近乎皮包骨。听他说,秦丽华又同他闹了好几场,都是小事,他懒得应付,如今他与秦丽华彼此相厌,分居已久。
年底的时候,秦老太爷病了一场,未能撑过年节便撒手人寰,秦丽华守孝,本就在府上分居两房的赵王与赵王妃,这下更是连住处都不在一起,杨衡时常入宫陪伴圣上,秦丽华回娘家奔丧,一住就是半年。
女学中常有闲言碎语,说赵王年已弱冠,连个孩子都没有,保不齐身有隐疾。
恒山公主听了勃然大怒,责罚一众贵女抄录佛经。
她发火的样子,倒真有几分文明皇后的样子,我以为至亲离世,她长大了些,没想到她事后却问我:“子宜,何为隐疾?”
我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说:“殿下大些便知道了。”
恒山公主皱眉:“大些,大些!连你也这么说,表哥总说,很多事,我长大了,就知道了,可我如今不小了,很多事还是不知道也不明白。我不明白,你与二哥哥已是那般,为何他还不叫你入府?我不明白,父皇与母后感情很好,为何看不出一点难过的样子?还有表哥,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一会儿同我讲礼数,一会儿又同我讲情分,你们都太复杂了,我不明白你们。”
正说着,杨衡又走了过来:“不明白也是好事。”
恒山公主叉腰:“二哥哥!怎么也不叫人通传!吓我一跳!”
杨衡轻笑:“我的好妹妹在女学为我出头,我怎么能不来道谢呢?过段时日,带你去吃酥山,可好?”
恒山公主眼神一亮:“自然好,可……母后不叫我贪凉。”
提起文明皇后,恒山公主又忍不住落泪。
杨衡见状,轻声道:“是我不好,不该惹你落泪。你且一个人静一静,我带子宜往史馆一趟。”
恒山公主撅嘴:“要带人走直接带走就是了,不用问我,更不用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我就说你们一个个心思太深,从来不肯直说心里话,只有我笨……”
我连忙温声劝道:“公主纯良直率,心口如一,才是最通透聪明的。”
恒山公主:“你不必哄我。你分明也想跟二哥哥去史馆,别以为我不知道。等丧期一过,他便要接你入府了。”
“奴婢还要侍候公主呢。”我轻声道。
恒山公主一头倒在榻上,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你们都走!都走!”
我还想再劝,杨衡却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朝我微微摇头。我只得敛衽一礼:“奴婢告退。”便跟着他一同往史馆走去。
史馆内,编纂郎们各自伏案忙碌,鸦雀无声。杨衡引我往后院僻静处去,严舒成见我们来了,连忙上前行礼:“小人见过赵王殿下。”
史馆里,编纂郎们正忙碌着,杨衡带我到了后院,严舒成见我们来了,行礼:“小人见过赵王殿下。”
杨衡淡淡吩咐:“你最机灵,去外头替我把风,不许旁人靠近。”
“是。”严舒成应声,快步退了出去。
院中清净,只剩我与杨衡二人,在梨花木棋案两端相对而坐。
杨衡先开口:“恒山实在不必恼怒,长安里关于我的闲话本就不少,准确来说,不止是我,还有阿深,坊间流言更难听,甚至有‘报应’之言,暗指父皇当年之事,故而子嗣艰难。”
我连忙开口:“大不敬的言论,殿下尚且年轻,日后子嗣绵延,定然无忧。”
“当然,我母后生前可有我们五个孩子,算上没保下来的四个,足足九胎。”说着,他叹了口气,“太医说,我母后早逝,也跟频繁生育,损耗元气有关。”
我说:“文明皇后是一代奇女子,既能平定天下又能打理后宫,辅佐朝政,气度非凡,千古难寻。”
杨衡神色愈发沉重:“父皇在朝堂上看不出什么异样,可只要得空,他就往青苑走,也不叫人陪着,就坐在凉亭里盯着棋局发呆,近日又染上风寒,整个人瘦了不少。”
“一世夫妻,情深意重,陛下伤心是难免的。”
杨衡:“太子提议在青苑建一座高塔,眺望定陵,父皇很动心,还叫了工部的人商议。”
我心头一紧:“文明皇后遗命薄葬,再三叮嘱不愿铺张,该有人出面劝谏陛下才是。”
杨衡淡淡道:“我不想做这个人。”
“殿下想叫恒山公主说?”
杨衡摇头:“她巴不得高塔建成,和父皇一起眺望定陵。”
我沉吟片刻,正欲开口,杨衡却先道:“还有一事,要与你说。我姐姐已将云辛许给了窦平章。”
我皱眉:“窦平章?”
杨衡:“你认得,窦二。”
我松了口气,轻声道:“好歹不是盲婚哑嫁,云辛与他也算相识,想来心中是欢喜的。”
杨衡:“只是母后崩逝,嫁娶之事还要缓三年。”
我点头:“这我自然知晓,只是怎么忽然要给窦二添媳妇?”
杨衡:“他也老大不小了,征漠北,平南地,他都有功劳,如今也是个旅帅了,这些他年攒下不少俸禄,在长安置了一处宅子,不大,却也有个小院子。军中有人给他牵线,他偏看上了云辛,说她讨喜,想娶了做媳妇。若不是赶上母后崩逝,云辛就出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