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言,心中惦记起少翁,轻声道:“此前我也留意过军中的职阶排布,旅帅也算是个小官了,少翁如今在军中,可有什么名分?”
杨衡:“他年纪还小,不急。”
“我并非急着什么,只是……不愿少翁一辈子只做个普通兵卒。”
杨衡看我一眼:“没有兵卒,何来的统帅?”
“我不是说兵卒不好。”我连忙解释,“他年纪尚轻,是该历练打磨,可总不能一直做个无名小卒。”
杨衡:“我自然会顾着他。”
我轻声道:“我也不求他一步登天做什么校尉,只求能如窦二一般,混个旅帅,我便心满意足了。”
杨衡闻言失笑:“你这要求着实低。”
“低吗?”我问。
杨衡点头:“换作旁人,怎么也该给自己弟弟求高官厚禄吧,我觉着你至少该为少翁讨个将军做做。”
我连忙垂眸:“奴婢不敢。”
杨衡:“你有什么不敢的,你是越来越讨人嫌了。”
我笑道:“是呀,承蒙殿下不弃。”
杨衡淡淡道:“弃了也不错,再寻个温顺听话的。”
我见他有倦意,说道:“殿下操劳多日,躺下歇歇吧。”
杨衡半点不与我客套,示意我坐在美人靠上。不等我反应过来,他已侧身躺下,脑袋稳稳搁在我腿上,闭着眼说:“头疼得慌,帮我捏捏。”
我想起皇上也曾这样躺在文明皇后的腿上,如今斯人已逝,留下的那个该是何等孤寂。
杨衡见我愣神,睁开一只眼望我:“怎么了?”
我如实道:“方才恍惚想起,圣上也曾躺在文明皇后腿上喊头疼。”
杨衡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他们之间常有的事。”
我指尖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夫妻做到这份上,不分彼此,永不背叛,堪称千古一对,无人能及。”
杨衡喃喃道:“不分彼此,永不背叛……你可做得到这种程度?”
我心头微颤,轻声道:“奴婢怎敢与文明皇后相提并论。”
杨衡没再说话,只重新闭上眼,脑袋往我腿上又蹭了蹭,呼吸也愈发平稳。
转眼又是深冬,宫中积雪厚厚一层,银装素裹。
陛下想在青苑建高塔的事,终究在一众朝臣的联名谏议下未能如愿。
这日雪停风歇,我与杨衡在史馆里对弈,炭盆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我落下一枚黑子:“君明臣直,吏治清朗,大周之幸。”
杨衡落下白子,目光落在棋盘上:“兴庆殿的血还没干呢,父皇一定要做千古明君,自然不会因为私情坏了章法。”
我指尖捻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棋盘要害处:“能者在其位,自然是山河永固,四海升平。”
杨衡盯着棋盘上的局势,眉头微挑,抬眼望我:“你这人真是越来越霸道了,满盘杀气腾腾,半点退路不留给我。”
我唇角微扬:“不论杀气腾腾还是暗中布局,只要能赢,就是好棋,这局若是奴婢赢了,等开春雪化,殿下带我去郊外骑马,可好?”
杨衡失笑:“年还没过呢,就想开春的事了?”
我撇嘴:“宫中无趣得很。”
杨衡玩笑道:“无趣的话,我给你添两个姐妹作伴,可好?”
我将手中黑子扔进棋盒:“不好。”
杨衡伸手揉了揉我的头顶,笑意更深:“什么时候学会吃醋了?我可没教过你。”
我理直气壮道:“我是为殿下着想,丧期可还没过呢。”
杨衡手摁在我发顶:“倒是会拿冠冕堂皇的话堵我。”
我落下最后一枚黑子,两手一摊:“冠冕堂皇赢了。”
杨衡松开手:“既然赢了,自然要应你的要求,春日里,我会带你和恒山一起到郊外的鸿安寺祈福。”
我敛衽一笑:“多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