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世界总有一股说不出的清爽,那腐朽恶臭的味道沉到了地里,会变成新生的养分。
是否罪恶入土为安,会在雨夜掀棺而出,绽放成新恶的韶华?
雨水冲不掉的印记,时间也不会遗忘。
如果连时间都遗忘,那就开响一枪——
借着惊蛰的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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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言无和程澜开车去往现场。
凌晨警方接到报案后,已经封锁现场进行相关取证。
因为死者简希梦是商业版面的常客,记者嗅到流量的味道早已人山人海围在现场打听消息。
记者尖酸刻薄是常态,质疑反问是手段,重案组组长对此熟悉,应对得手到擒来,游刃有余。
即便是警队和尸体已经撤走,只留下几位看守场地的警员和警戒线,依然有几名记者蹲在草丛边,啃着三明治,活像在路边等车的背包客。
唰啦——
一个闪耀的漂移。
几位凌晨被人on call上班,心里已经十分不爽。
还差几分钟就可以下班的可怜打工狗,被这追魂夺命贴脸停下的轿车吓着,手一抖,三明治“噗咚”掉在水泥地上,无一例外。
三两条野狗早就在草丛里虎视眈眈已久,见三明治掉在地板,眼睛都亮堂不少,一个吸引注意,另外两个立马叼走。
“欸!”
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起身就想和狗决一死战,秉承着“就算这三明治我不能吃了,我也不能让你吃着”的理念,刚迈开步子,就发现胸前挺着的照相机简直是扼住命脉,重的根本跑不了几步。
几条狗得瑟地回头看了一眼,嗷呜一声跑进树丛。
大叔记者追不上,回头就把怨气撒在司机身上:
“欸,你这人会不会开车?知不知道你已经造成危险驾驶!”
程澜从驾驶座开门下车,她戴着墨镜,棕色贴身秋款长袖衬出她训练有素的身材。
“不好意思,太久没有开车,有点不熟悉。”
程澜淡淡地朝记者大叔摘眼镜致歉,见到程澜,大叔要冲破喉咙的怒骂生吃回去,嘿嘿笑了几声:“哈哈,没事儿,没事。”
“哟,这不是好运哥吗?好运哥?怎么是你跑现场啊?人都散场了,怎么还猫在这里?”
记者大叔一瞧见白言无,全自动切换成“怎么又是你”生无可恋的嘴脸。
身后跟着的几位新人举起相机想要拍点白言无的照片,大叔给了个眼色,抬手制止。
新人不懂但识相放下相机,大叔介绍起白言无:“你们这群没大没小的家伙,谁都能拍的吗?好好记住,这位是专调组一把手,白督察。”
“好说好说。好运哥亲自跑现场,原来是带新人啊!”
白言无好像和好运哥很熟,招呼不打就揽过他的肩膀。
白言无比好运哥高一点,身体就这么往他那靠,好运哥扯着脸,那张嘴输不了一点:
“我和你很熟吗?还有,我叫郝运,不是好运哥!没大没小,懂不懂尊重长辈!”
“好运哥今天火气怎么这么大呢?”白言无调皮地眨了眨眼,郝运会意,咧嘴笑,“这怎么好意思呢?”
“哪有不好意思的咧,舆论媒体还不得仰仗我们好运哥吗?”
白言无要从怀里掏出什么,好运哥嘴上说着拒绝,身体很诚实接过,冰冰凉凉,定睛一看,“什么?王X吉?”
“怎么?好运哥?不喜欢凉茶吗?最近秋燥,多喝点凉茶降降火!”
郝运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失望样,拆开包装喝了起来:“算了,还能指望你给我什么,有瓶喝的也不错。”
“你出现就说明,这个案子是个大案子。serial killer?”
白言无没打算瞒着郝运哥。
他和郝运早在五年前就认识了。
那个时候白言无刚入职,还是个菜鸟新人,跟在前辈们屁股后面,看着前辈们怎么和记者们交流情报。
郝运那个时候就觉得白言无大有可为——不,实际是看中白言无刚入职,以为是朵纯洁无暇的小花,随便诓骗几句就能够拿到情报的“小点头哈腰”。
结果白言无脸长得白净,看似恭谦有利,实则心肠黑得不行。几年交锋下来,郝运从来没在白言无那里拿到好处便宜。
两人熟悉到连对方要说什么、打什么心眼都一清二楚,没有欺骗与拐弯抹角的必要。
“这条大鱼有多大?”郝运刚扭头想叫小的们别乱写,就撞见白言无提着一塑料袋叉烧包,往新人记者手里塞包子。
他们这些小可怜,饥寒交加,手里的包子散发香味,拿在手心暖烘烘的,试问谁能拒绝?
“白言无你这只狐狸,你真的是狠啊!那是我的人!有你这么收买人心的吗?”
说罢看了一下手中的凉茶,的确怪不得新人,都怪白言无太会了。
“反正是条大鱼。”白言无回答,“你们那儿知道多少?”
白言无把最后的包子给了郝运,郝运投降接受现实,他实在是饿了,吃了白言无的叉烧包交代道:“不多。只知道叫‘九月雨’,连环凶杀案专调组的新宠儿。”
说到这里,郝运压着嗓音:“死了十五个吧,加上这次这个,死了十六个?”
白言无没回答。
“说了这么多,该我说了。”白言无反客为主,“你们查到了多少?”
“我还没问你们查到多少了,现在反过来问我?”郝运舔舔嘴唇,“说好啊,公平交易啊!”
“关于‘九月雨’的我没有,关于这个简希梦的我还真有。欸,你知道那个叶舒兰吗?”
“知道。九月雨第十五名死者。”
“虽说死者为大,不该议论,但她还活着的时候职场霸凌过一个小女孩。”
“实习生,水灵灵的,还在念书,就这么从几十层大楼跳了下去啪得摔成一滩泥。”
“这么大的新闻,叶舒兰还能在公司舒舒服服当高管?”
“换做一般人那哪能?但叶舒兰可不一般,她背后有简希梦。简希梦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保这个毒瘤,现在好了吧,自己也搭进去。”
“你怀疑是受害者家属报仇?”
郝运也没有直溜溜回复:“这得靠你们查了,白言无大侦探。”
“好了好了,现在十点了,收工收工,回家睡觉!”
郝运瞄了一眼手表,往后一招呼,“小的们,别加班了,赶快回家睡觉,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郝运临走前拉着白言无盘问:“我听人说你和玄某在监仓其乐融融聊天?你终于是研究犯罪心理学把脑子研究坏了吗?要去监狱和犯人聊天?能聊出个什么?”
“……”白言无已懒得解释,选择沉默是金。
“既然你能去见他,你能不能帮我个忙。”这次是郝运主动勾肩搭背。
“我有个访谈想找玄某。轰动全世界的连环杀人犯的生平和犯案心理,想都不用想肯定能卖爆!”
白督察拿开郝运的熊爪子:“我也是想都不用想就拒绝你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