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房外树叶窸窸窣窣作响，混在其中的吱吱呀呀脚步声由浅入深。
程澜最先有反应，右手抚枪，左手抬起示意白言无危房外的树丛里有人。
白言无点头，斜眸睨了一眼外头，手不自觉地搭在枪上。
两人放轻步子，缓缓朝门口挪去，身子隐隐贴在红色墙身面。
而外面的踩草踏枝声越发清晰，踩在长满青苔简陋的砖头台阶，就快要穿过没有遮掩的大门，声音戛然而止——
程澜朝白言无点头，两人拔枪从一旁墙身转出，枪口指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震慑道：
“警察！别动！”
男子抬起头，棕桐的皮肤，脸上一道一道褶皱，头发炸成菌丝状，胡子拉碴。
被枪指着，男子慌慌张张举起手，边举边喊：“阿…阿sir,我，我什么事都没做，没做。”
程澜循例问话：“你在这里做什么？身份证拿出来。”
男子眼神左瞟右瞟，支支吾吾：“阿…阿sir，你…你们相信我，我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做。”
举起的手臂颤颤巍巍往下放，“我，我现在，就，就把身份证拿出来……阿sir别，别开枪，别开枪啊。”
白言无在程澜身后举枪催促：“得了，别废话，你乖乖把身份证拿出来，阿sir不会乱开枪。”
男子龇出黄棕色的一排大牙，埋头就往自己肩上背的那个破烂背包里翻找什么，头都要伸到袋子里了，他奇怪低喃：“奇怪了，怎么，找不到了。”
一边找，一边偷偷望了一眼程澜，见她枪口举下，男子装作要找证件将背包脱下，接着大力朝程澜脸上砸去，转身拔腿就跑。
白言无扶稳程澜：“没事吧？”
程澜摇摇头，抓起背包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知道自己被耍了，程澜抄起枪迈开步子势要把这人抓住。
“哎呀——！”
程澜眼睛盯住在树林里逃窜的身影，朝那人的方向没跑两步，背后传出白言无疼痛惨叫。
“白督察！！怎么了？”
程澜将枪对准白言无那处，以为是凶手挟持了白言无，结果……
白言无左脚绊右脚，面朝泥土，亲吻大地，摔了个亲昵。
“我，我没事…澜澜，快，别管我，把那家伙抓住！”
程澜点头：“好。”
见程澜跑远，白言无才咸鱼翻身，左手撑腰，右手扒拉树木，勉强直起身子，眨眨眼睛缓解疼痛：“中年，中年危机啊……这可不行，得锻炼了，锻炼了……”
嫌疑人在前面跑，程澜在后面追。
在这么下去没完没了，嫌疑人对这片复杂的地形了如指掌，最终程澜必会丢失犯人。
白督察都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了，出外勤第一天定要给偶像留下好印象。
程澜搏一把，看准机会，握紧手中沉甸甸的配枪，蓄力朝嫌犯一扔，刚好犯人回头，配枪正中嫌犯的脸，报了刚刚一箭之仇。
嫌犯吃痛，被配枪一砸没看到前面的路，脚踝一崴，滚在树林里。
程澜直接反手压制，捡起配枪，拿出闪亮银手铐套住：“我们是重案下属连环凶杀专调组，现怀疑你和一起凶杀案有关，请你回去警局协助调查。”
“现在不是事必要你讲，但你所讲的一切将会被记录下来，作为呈堂证供！”
*
审讯室一号房。
嫌犯原本还在哭天喊地说冤情，什么六月飞霜比窦娥还冤。
白言无一进门更是哭得梨花带雨，喊着“阿sir乱抓好人，等我出去一定要投诉你！”
嫌犯见着关门的程澜，凄厉哭声立马收住。
“我们欢迎你的投诉哈~”
白言无一瘸一拐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的同时笑眯眯回复。
“我的警号是PC235X，那位英勇的警花是PC907X。”
说着还给嫌犯亲自盛满茶水，“只不过我提醒你，如果你确定要投诉的话，我们也要跟程序来。”
“你投诉一位警察，我们就要做一次详实的笔录。包括你的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你为什么投诉警员，投诉警员具体何种行为，警员行为违反了何种条例等等”
嫌犯：“……”
“也不用很久，一个小时最多。笔录做完后，我们还要交给其他部门的同事核实，这个过程也需要时间哈，也不用很久，三到四个小时而已。”
嫌犯：“……”
“可是你要投诉两位警员，”白言无拉开椅子，扶着桌子慢慢坐下去，疼得脸有些扭曲，但不影响他绝美的五官所带来的平淡却深入人心的威慑力，“那…得在审讯室里慢慢等了。”
“也不用很久，七八个小时而已。”
“你看，”白言无把茶水缓缓推给疑犯，俊美脸庞温润如玉，“你还需要投诉吗？”
白言无笑笑，嫌犯慌了，他握住纸杯，茶水是暖的，透过纸杯传到发颤的手里。
“阿sir，我，我得回去，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真的，”嫌犯左看看冷漠拉开椅子坐下的程澜，知道程澜不好说话，又转头对白言无求情，“我真的没骗你，我老婆，她，她精神有问题，要是，我，我晚点回去，不，不知道她会跑去哪里的。”
白言无示意他喝点茶水润喉，“别紧张，阿sir不会冤枉好人。我们相信你，我查过了，”白言无顺势掏出她从果果那里拿到了背调，刚从打印机里取出来，还是热乎的，“吴三水，40岁，拿综援勉强度日的下岗工人。你的老婆有精神分裂，需要长期用药。”
“是，是啊。阿sir，我…我真的没骗你们啊。”
程澜用笔敲桌子：“那为什么叫你拿身份证出来的时候你要玩花样？”
“阿sir，”吴三水喝了热茶，无奈道，“不，不怕告诉你们，我，我有案底的。”
程澜追问：“什么案底？”
吴三水揉揉那头“爱因斯坦”般卷发，“做了几年扒手…蹲过几次监狱。”
白言无呵呵乐道：“还不止呢，我知道你还是‘快递员’，这个工作来钱快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