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长夜缓缓走到书柜边,将《日薄西山》放回,打趣道:
“我可是真的钟意白督察的。”
“……”
所以我还得对此感恩戴德吗?
白言无心说。
“简希梦的秘密情人是周峻城。”
白言无回到正题,认真道。
玄长夜揭开茶叶罐,茶香自排风机袅袅飘出,他悠哉游哉用金灿发亮、刺痛白言无眼睛的勺子勺茶叶,似乎是预料到简希梦有所谓的“秘密情人”。
“哦,这样啊……”
“不过,周峻城已经死了,作为九月中第二起命案死者。”
“哦?这样啊……”
“……有目击证人曾目击到,简希梦现场有位女性出现,所以……”
“所以?”玄长夜冲泡热茶,发问道。
“所以不排除,简希梦有秘密的女性情人……”
说出这句话时,白言无自认底气不足,是怕玄长夜对这一结论嗤笑不已,上升到个人能力问题,转念一想,为何要惧怕他的嘲讽冷意,既不是死者家属又不是无良上司。
白言无倏地自信起来,昂首坚定。
玄长夜闻此,倒是没有如白言无所想那样嘲笑,不过又是一声敷衍的“哦~这样啊~”
“……”白言无忍耐又问,“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你的看法是什么,玄博士。”
“哦。嗯,没什么看法。”
@#¥%!!!
白言无心里排山倒海。
“非得是要把我‘以前曾经一次性吃下三个雪球和一个圣代巴菲结果闹了一个星期肚子,为了不挨老师批评擅自让我哥代替我上学,结果被父母发现来了一场混合双打’这种愚蠢的童年经历告诉你,你才愿意分享你那少得可怜又晦涩难懂的见解是吗?”
“博学多才的白博士!”
玄长夜端起茶杯,热气凝在发冷的鼻尖上形成薄雾,他轻轻嘬了小口,湿润嘴唇,而后咬住茶杯,头微微后仰。
玄长夜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白言无翘起二郎腿,食指拇指张开贴在脸颊,大拇指与中指节骨捏住下巴,审视目光落在玄长夜身上。
白言无视线过于炙热也说不定,玄长夜咬住茶杯,眼珠微瞥而过。
先开口发问的,是白言无:
“怎么了。”
“……”
“没什么。”
玄长夜放下茶杯,转身给白言无泡上一杯,似有似无问:
“白督察有位哥哥?”
“?”白言无防备起来,“打探完我母亲,这次又换成哥哥?”
“别太紧张白督察,我没有其他想法。”
他端着热茶,走到“老鼠洞”,轻轻把茶推出去。
茶香沁鼻,这似乎是来自玄长夜的示好示弱,自高位者对地位者的怜悯。
狱警检查过后,示意白言无安全。
“而且我反复强调过很多次,不过是白督察不上心。”
“我钟意你,白督察。”
“为了日后嫁进白督察家,能够和白督察的家人和谐共处,提前了解白督察的情况,是非常应该且必要的。”
白言无不知该从何处反驳,干脆闭上眼睛让自己头脑冷静,半晌,开口:
“不会有这天的。”
“别忘了玄长夜,你是‘画家’,是‘拉克西斯’,是犯下超过十起命案的连环凶杀案的终身监禁犯。”
“即便你倾尽一切办法,耍起手段,减刑也好,威胁也罢,也改变不了你满身罪恶的事实。”
“还有‘天叔’,被你害死的警队前辈,我的组员,你还不起这些血债!”
“……”
玄长夜像是听故事似的,依旧是春风拂面面不改色。
“你这么说,我很心痛的,白督察。”
“别再浪费时间,你想要了解我的过去,我也是说了,该轮到你支付。这个摩西到底是谁!”
“如果你说的爱与罪同源成立的话,只要调查简希梦很快便有破绽,然而却来到死胡同。白博士,是不是你的理论错了呢?”
玄长夜笑笑:“既然白督察对我失去信心,为何这么冒险只身来找我。”
他走进玻璃窗前,那张无可挑剔的脸贴近白言无:
“白督察,明明你之前这么害怕我。像只浑身发抖的小羊羔那样。”
“……”
“哦?”白督察冷冷,气势压上一筹,“我怎么记得,玄博士你之所以落网,在这暗无天日的小房间里毫无自由可言的喝茶看书,也是拜我所赐来着?”
“我给的方向没错。”玄长夜回答。
“只不过是他藏得很好。”
“白督察,想必你也感受到。一个持续了如此多年的案件,一位深藏不露如此多年凶手,他的水平不是你之前遇到的那般。”
“不管是爱恨,还是摩西,白督察,九月雨虽是复杂,但他的仪式所凸显的情感却是露骨又直白。”
“相信你自己,白督察,其实你是感觉到的,那份藏也藏不住的、快要爆发的冲动。”
“仇恨。”
白言无接上了,玄长夜疯言疯语他却是能够同频理解。
“是仇杀。”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连环仇杀案。”
抬眸,正对上玄长夜直勾勾的满意眼神,下垂的眼尾魅惑十足,别有韵味,白言无自豪起来,转念一想,为什么得到这家伙的肯定会感到自豪,立刻将这种不该有的情绪摁灭。
“说到这里…”
玄长夜冷不丁问。
“白督察和哥哥差了几岁呢?”
“……”
玄长夜意图明显,且不说是否图谋不轨,估摸差不了多少边。
白言无终于是“宠幸”从老鼠洞幽幽送出来的红茶,肚子叽里咕噜,心里属实清楚没吃早餐不适宜喝红茶,手却实诚扶上杯耳。
金钱加持下的瓷器丁零声悦耳动听,白言无湿润嘴唇,茶香四溢,醒神醒脑。
玄长夜这杯茶即是示好,也是选项。
由白言无下笔的选择题。
根据白言无接受与否,来判断这次交易是否顺利进行。
“是双胞胎。”
玄长夜饶有兴趣,左手托起右手肘,眉似柳叶裁,眼似桃花开。
“定也是位美人。”
白言无凝视茶杯倒影而出的脸庞,朦胧不清的记忆片段浮现与自己大差不差却倍感亲切的面容。
“不必夸赞,本督察的颜值向来是造福社会大众的。”
“白督察的哥哥现在从事什么行业呢?会和白督察一样,跟我这样的怪物打交道吗?”
诙谐的童谣响起——
“有只雀仔跌落水~跌落水,跌落水~”
“有只雀仔跌落水~俾水冲去~”
白言无淡定自若从裤兜里掏出工作用手机,不忘抬头观察玄长夜的神情。
果真,玄长夜咧嘴笑了笑——
这是第一次如此“没有品味”的笑。
“白督察果然是与众不同。”
玄长夜喝着茶打趣道。
“连手机铃声都别具一格。”
“……”
白督察接起电话,在仇人面前出丑,语气不会好到哪里去:
“谁?不办电话卡,不装宽带,不贷款,不抵押,保险没到期…”“是我,白sir。”
“哦?姜谛?”
“是的。白督察,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先。”
白言无瞥了一眼玄长夜,玄长夜不知何时自顾自看起了《反抗者》。
“好消息吧。”
姜谛:“好消息是,袁鑫醒了过来,对进来换药的护士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
白言无:“说了什么。”
姜谛:“悖、逆、者。这三个字。”
悖逆者?
白言无听过。
他瞥了一眼端正看书,一副与世无争样子的玄长夜。
以及他手上的那本《反抗者》。
他从玄长夜的嘴里听过这三个字!
白言无:“坏消息呢?”
姜谛:“袁鑫说完这三个字后,情况急转下降,就在两分钟前,抢救无效,于早上九点二十五分被宣布死亡。”
“……”
白言无紧握电话,目光严肃,窗户那层玻璃光刺激得他脑壳疼,五迷三道转头望去,那光与那本《反抗者》交相辉映。
电话里头,姜谛再次报告:“白督察,袁鑫死了。”
而牢房里,那头野兽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笑了笑。
那是胜利者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