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这样!”
复仇。
仇恨。
围绕“九月雨”中的感情基调。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袁正亭迷茫,他不清楚是从哪里开始与白言无的思维脱节:“我请问是怎么说得通?”
白言无没有理会袁正亭这略显可爱的吐槽。
“冒昧问一句,谢大状,您的宝贝女儿是否认识叶舒兰?”
听到“叶舒兰”这三个字,谢宏的脸阴沉下来:
“白督察,你怀疑我女儿的死和叶舒兰有关?死人可杀不了人。而且,叶舒兰这个女人,死了也好,死了就当是造福社会。”
突然,谢宏将脸埋进手掌之中,半晌又把脸拿出。他那双粗糙的掌,掌上年久的茧脱落半层死皮,谢宏盯得出神,而后喃喃:
“不,都怪我,我不该为了人脉让娥裳去念‘国际中学’,这样娥裳就不会认识叶舒兰那群人,更加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都怪我……都怪我……”
“都怪我……呜呜…都、都怪我娥裳……娥裳,都是我的错……呜呜…是我害死了你呜呜……”
袁正亭脑子依旧是浆糊状,眼前西装革履的精英,鹰派作风的大男人不知为何哇哇大哭起来,旁边的白言无则是频频点头,一副一切尽在意料之中的嘴脸。
袁正亭想着共情谢宏说不定能套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哪知老杜一个推门,“白老大,结果出来了。”
白言无马上起身,袁正亭紧随其后,房间只剩谢宏一人独自悲痛。
“怎么样?”
白言无正绕开好几圈的复古式资料袋,杜牧皓的表情似乎不太好,白言无没多想:
“又是NOT MATCH而已,这种打击我受得了。”
老杜挠挠头,支支吾吾半天等白言无这位老人家拆开档案袋,他才缓缓开口:
“MATCH了……”
白言无抽出报告单的手悬在半空。
袁正亭凑过来,那左上角赫然有个大大红色的MATCH。
“……”
“……”
“……”
三个人沉默良久。
白言无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他左手捏了捏眉心,难以置信地总结概括:
“也就是说……我们澜澜的神秘女朋友就是出现在简希梦案发现场的那个女人?”
“又或者说……”
“澜澜的神秘女友是简希梦的秘密情人?”
*
程澜和果果回到办公室,三个男人表情精彩到能开一个染料铺。
老杜率先破冰:“澜澜,果果,向朗那边的线跟的怎么样?”
随即,给了白言无一个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
果果一屁股就坐在白言无的工位——暨专调组办公室零食囤积处,拆开棒棒糖,“有重——大的发现!想听吗?想听的话,你们先说说,谢宏大律师说了什么重——大的线索!”
白言无刚要脱口而出,就被小袁同志一个回马枪掐住。
“谢大状他提到了一点,谢娥裳和叶舒兰认识。”
果果和澜澜相视,果果下巴塌陷似的:“这个……早就知道了。”
“她和叶舒兰是‘国际中学’的高中同学。”
见白言无摆出投降姿势,袁正亭才松开手,继续补充,“通过这条线索,我们对比发现,九月雨的死者全数来自这三所高中——”
“‘天星中学’、‘纪念中学’以及‘国际中学’。”
老杜坐在转椅上,咬着奶茶吸管,“但至于为什么凶手要杀这三所中学出身的人,就不得而知了。”
程澜喝了口水道:“也许我们这边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十二年前,天星中学有过严重的校园欺凌事件。霸凌者方俊凯和莫彩儿等人直接或间接导致了十名学生不同程度的身心损伤,也间接导致了三名教师被辞退。”
“由于涉及未成年人,加之,方俊凯和莫彩儿这两位主谋的背景强硬,很快被压了下去,沉没在黑暗之中。”
袁正亭顿悟,他瞥了一眼不知在深思什么的白言无,随后发问:“果果,难道,纪念中学和国际中学也有类似事件?”
果果点点头,向后蹬,让出身位供大家欣赏她高贵优雅的黑客操作:“时间虽然久远,很多网站都没有刊登,但我在一些远古的论坛帖子看到相关留言。”
“纪念中学和国际中学都有发生严重的霸凌事件。特别是国际中学,间接导致了一名教师和三位学生自/杀,其余受害者都需要长期心理治疗。”
老杜捂住嘴,看着留言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话,“也就是说,九月雨凶手是在向十几年前的霸凌者们复仇……”
莫非?
全组人都想到一个令人后怕的答案。
九月雨凶手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一群受害者联盟!
一群燃烧复仇之火的亡魂!
白言无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抵在嘴唇,喃喃细语着什么,全组人没有打扰白言无。
白言无的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双眼空洞的小男孩。
小男孩提问:“那简希梦呢?她为什么要死?”
“她的死跟别人不同,那不是复仇——”
“那是愤怒的爱啊,言无!”
男孩不知何时蜕变成了玄长夜,背着手,绅士又挑逗地在白言无耳边低语:
“仿佛在说‘我会用我的爱,去惩罚你的背叛’!”
!!!
白言无:“……”
白言无本来皮肤就白皙,最近肉眼可见血色少的可怜,梦魇挣脱归来人间,冷汗划过脸颊如潸然泪下。
果果吓得一激灵:“老大,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电脑都需要休息,就算白老大你是超级黄金大脑也是需要休息的!你最近肯定没有好好休息!”
“我没事…果果,你去查一下袁鑫的身份背景,肯定有些我们没查到的。”
“收到老大!”
老杜伸了个懒腰:“哎呀哎呀,查了这么久终于是有点头绪了!如果是受害者家属复仇,这就好办多了~”
“真的是这样吗?”
白言无反问道。
这稀松平常甚至没有任何语气的反问,对于老杜来说,像是晴天霹雳。
老杜不解:“不、不然呢?白老大,难道还有什么隐情吗?”
白言无:“如果只是单纯的受害者家属联盟,面对仇恨这种冲动的感情,即便是有预谋,也该是激情杀人;然而,犯罪现场却这么现实,从布场、引诱、逃亡到谢幕,这一切都如此井井有条,从容不迫,一个摩西,一个羔羊。”
“而且,为什么三所学校的受害者会联合奋起反抗?是谁搭建了桥梁,又是谁交换了彼此情报?”
“‘九月雨’他很聪明,如果单独向‘天星中学’霸凌者进行复仇,警方很快能顺藤摸瓜查到。而将‘纪念中学’和‘国际中学’的霸凌者也掺杂里面,警方调查时,便会在社会关系网层面受阻。”
“这是很高超的‘伪装性被害者’手法,要同我说,这是一群被复仇之火冲昏头脑的人所能想出来的,我根本不相信!”
白言无舔舔嘴唇,眼神锐利,如同野兽,嗅到了躲在暗处野兽的气息:“能想出这种恶心又充满仪式感的,只有那些人模人样的恶魔。”
果果:“所以,主导了这场复仇的另有其人?白老大,你知道是谁了吗?”
白言无将那张写有鲜红MATCH大字的报告单递给程澜,“简希梦案发现场出现的人,也可以说是简希梦的秘密情人,”程澜接过报告单,神色凝重,手不自觉微微颤抖,“便是这场九月雨的主导者——”
“洛程仪。”
“她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九月雨’呢?”
*
“澜澜,按照程序你得避嫌,毕竟她可是你的小女朋友~”
程澜隔着玻璃,望向审讯室里的端正坐在审讯桌右边的洛程仪。
“其实白督察,我想说很久了,”程澜微微低头,齐耳短发发丝滑落眼前,遮挡视线,“她不是我女朋友……”
“哦……”白言无左手扛着一沓大资料,脸上流露歉意,倒也没有太大意外,“不好意思,我不该开玩笑。”
“没事……”程澜自嘲笑笑,“这的确很让人误会。”
程澜调整好状态,询问道:“是白督察亲自去询问吗?”
白言无思考:“嗯…本来想让牧牧和正正练练手,可在医院时候就觉得了,”他的视线突然锐利起来,“洛程仪她不简单啊!”
程澜欲言又止,斟酌片刻:“……白督察,还是您和杜哥去会更好。”
“我的话不够理智,袁督察和果果根本没办法压住洛程仪,所以……”
白督察心里和程澜想的八九不离十,要是这个洛程仪当真是“九月雨”,正正和果果说不定会被她当小羔羊牵着鼻子走。
“澜澜别想太多,本来就该是我和牧牧去,你们小年轻就看我们这些老油条学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