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逐渐远离港城。

闷热潮湿的气味被十月好好调教了一番的太阳晒得散去，整片世界充满那乖巧讨喜的清凉。

宜人的空气和恰当好处的温度是可以减少犯罪率的——白言无驾驶着他的SUV，等着红灯，趴在方向盘上，莫名其妙地想到他在书上看到的话——

神若要成为人，必须要先体会绝望。

白言无隔着玻璃，过去觉得玄长夜邪恶得似魔，只手遮天得似神；然而，最近却越发觉得，玄长夜离他并不遥远，离神明很远，离人很近。

他透过窗户投射在白言无身上的，是体会过了绝望过后的沉重释怀，拒绝救赎主义且不祈求自我产生英雄主义的无我——

说：“看看我吧，理理我吧，然后拯救我吧。”

见白言无放弃了——

又说：“祝你幸福，希望你没有我们也能幸福的活下去。”

“……”

白言无将车停在警局楼下，人还坐在车内，想到玄长夜要死不活，好像是自己杀了他希望的那张嘴脸，不由分说骂了一句：“艹…这是在谜语我还是在嘲讽我啊……”

真的要把人逼疯！

明明应该憎恶你的！

为什么现在反倒要怜悯起你呢？

为什么内心如此自惭，要对被全世界都唾弃和背弃的你心生负罪感？

你到底是我的谁？而我又是谁？

“老大！你终于回来了！”老杜看见白言无的身影，紧皱眉心稍作松解，“我和果果已经和清洁大姐录完了口供。”

没等白言无傻傻愣愣地“哦”一声，果果不敢耽误立即汇报：“清洁大姐被吓得不轻，也是，本来就是扫扫垃圾捡捡纸皮，哪曾想会看见尸体。法医说死亡时间是在9月30晚上八点到十一点之间，死因是大动脉破裂，一击毙命，手法十分专业。”

老杜接着道：“我观察了一下，工厂附近的监控不是损坏，就是装假狗根本用不了，唯一一个能用的监控只拍到李诗恩进入工厂的身影，没有拍到其他可疑人物，怀疑是从监控损坏的逃生通道离开现场的。”

“我们排查了其他出入口，没有发现什么线索，鉴证现在还在现场扩大范围搜证。”

果果：“另外，我们已经通知李诗恩的家人来认人。李诗恩的母亲现在和澜澜在停尸房。”

白言无忽然想到什么，跟上思路就是一句：“洛程仪！”

“放心，”老杜拍拍白言无肩膀，大拇指反指过去，“我们的三好警察已为你排忧解难，用他那堪比城墙的脸皮和珠峰般的强大内心，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的骚扰洛程仪的代表律师助理，代表律师什么Peter Lee，再到她秘书助理的助理，她的秘书助理，她的秘书！”

老杜滔滔过后，大喘一口气再道：“再到她的弟弟，反正就是没有找到她！我滴个老天爷啊！她是什么天庭大老官爷啊！我他妈连找财务审批经费报销支出都没这么复杂过好吗！”

“她弟？”白言无问。

“嗯，就是上次站在黄警司身后那个不说话、穿着一身黑的超级大帅哥，名叫洛新宥。”果果说到这儿，眼睛打了双闪一样，“哇塞！简直是高质量帅哥！我的天那！我偷偷调查了一下，不得了了不得，是个大老钱家族的老幺，掌控了半个D国的经济命脉，简直从小说走出来的天之骄子！”

老杜和白言无对视一眼，直呼怪不得，然后举手双双投降。老杜吐槽：“果果，你这个三观跟着五官走的家伙，以后遇到人面兽心的那可怎么办？”

“不会的！帅哥都是好人！白老大就是！”

老杜无法辩驳。

“她弟说了什么？”白言无发问。

“说了一通废话。”袁正亭终于是挂了电话走过来，语气冲得吃了好几斤炸药，可把果果点怒了。

“人家怎么你了嘛？你不是开了免提吗？我和老杜都听到了，人家态度可好了！既提供了各个股东的联系方式，还对上次私自越级找黄警司处理洛程仪的事情感到抱歉，洛新宥也只是关心家人，家人被当作凶手肯定会紧张呀，所以才会动用一切关系用不恰当的方式解决。”

袁正亭平淡反击：“没听说过斯文败类吗？”

“反正他不是！”果果气嘟嘟，“我觉得他不像……如果他心里有鬼的话，怎么会这么坦然提供股东们的联系方式给我们去确认不在场证明。”

老杜和小袁同志对此倒真是无法推翻。

“她弟弟啊……我还以为……”白言无自顾自喃喃道。

袁正亭反问：“还以为什么？是她老公？男朋友？”

白言无：“没什么。总之，果果，你姑且先去确认洛程仪的不在场证明，有钱人要想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亲自出面。而且法医也说了，手法专业，抹喉毙命，不像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果果：“收到，我这就去确认。”

“老杜，你去HDHK把郝运请回警局。”

“把记者请回警局？”老杜挠头犯难，“他们怕是很难就范。”

“没事，会来的。”白言无莫名确信，老杜不说什么，无条件相信自己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