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天空下，世界会因爱变成大同整体，也会因爱四分五裂。

金钱与权力会把人抬得很高，站在高处眺望楼下的人群，心里孳生出平地平视中不该有的迫害妄想；这样的人，不做些什么刺激麻木的神经，毒素就会像蚂蚁似的蹿上血液骨骼。金钱与权力把人养得很好，也把人养得很差。

安分守己待在世界一隅的小小普通人，时常会仰望天空，与高楼中的人对视上后，心里会爆发出改天换命的青云之志。是的，这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欲望，普遍的、且促使自己活下去并为之奋斗的目标。当中，也有什么都不要的。

说的好听是无欲，其实是“躺平”，胸无大志。生活，把底下的人养得很差，其中一部分的幸运儿，被爱养得很好。

“……”

洛程仪躺在沙发上，手里端着稿子。作为出版社的一大股东，审稿这些事无须她亲自做，兴许年纪大了，该多浸润墨水才能保持一定文学素养与商业嗅觉，她定期会看呈上来的新人稿子。

“这次的新人稿子不怎么样？”洛新宥从黑夜出现，他与黑色融合得很好，天生仿佛就是黑的主宰，他端着白色杯子，牛奶热气腾腾，与他违和感十足——端着乌漆嘛黑的毒药才正常。

“啰嗦。”

“别对孩子们的稿子太高要求，先休息一下眼睛。”

“我说的不是稿子。”

洛新宥玩味的哼了一声，听不出是邪味，还是正味儿。

洛程仪举着稿子，但心思不在文字上，她斜瞥过去，洛新宥坐在对侧的沙发。

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银色边框的眼镜，顶着混血的绝好皮囊和顶级骨相，这张脸放在任何地方，进入任何人眼帘，皆是赏心悦目。

好在衬衣马甲加西裤已换成休闲服，洛程仪的字典对于洛新宥的形容没有“人模人样”或“斯文败类”等，只有“败类”和“渣浑”。

“你找来的李Peter。”

“怎么了？”洛新宥的眸子偏蓝色，他母亲那辈祖上有蓝色眸子，平时遇到强光会非常不适应，洛新宥也不喜欢在太阳底下。那双蓝色眸子在无光状态下会散发靓丽蓝光，很是神奇，对上他的眼，总是会挪不开，不是打量，更像是被吸入大海。

“他的性格我不喜欢，而且很吵。“

“他业务能力很强。”

“上次我选的是Alex。”

“他负责本家的法务。”

“总之，把李Peter换掉。”

“好，我会去安排。”

洛程仪起身收拾桌面上的稿子，她没有喝桌上那杯热牛奶。

“牛奶没毒的。你喝了吧，总比吃安眠药好。”

洛程仪充耳不闻，活像个不领情的青春期叛逆儿。

很奇怪的是，洛程仪离开沙发后，她身后大落地窗外的月光即刻被乌云遮蔽，她经过洛新宥那处，整个房子笼罩在窒息的黑潮之中，家里的光点只有洛新宥的眼瞳，和他办公区的那台电脑。

洛新宥与洛程仪相背，两人浸透了黑暗，无一幸免。洛新宥低沉问：“九月雨的案子，你参与了吗？”

*

“长夜，玄长夜！午饭吃了吗？”

国际中学学生宿舍旁有块坡地，听说以前是天文馆，后面天文馆搬到了楼顶，坡地起伏很小，最高点处有块小小的水泥地。

坡地前面是江面，临江边围了一圈护栏，带电网还带二十四小时监控；坡地长满一片杂草，没有树，阳光正好没有遮蔽，草长得很茂盛，成了一片绿色汪洋，江面的风吹来，草浪徐徐，可以看见坐在水泥地边缘处，眺望江面的玄长夜。

玄长夜喜欢水。这是通过观察所得到的结论。与水有关的他都喜欢。他喜欢蓝色，夏天喜欢去四周环海的小岛度假。

玄长夜不喜欢游泳，因为每一节游泳课下水都故意排在队尾，下课后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故意逗留在泳池里打闹，所以他喜欢水，也许只是单纯喜欢看海、看江。

有什么好看的？但没办法，玄长夜喜欢看，花点时间爱上这项无聊的活动吧。

不过，也多亏他爱看水，我每天中午才能和他独处不是吗？这么说，也不是不能喜欢上这项无聊的活动！

“又不吃午饭？难道你想为港城那荣登世界前列的胃癌概率贡献自己的绵薄之力吗？”

喜欢看是一回事，但不至于像个虔诚的信徒，跟午祷晚祷似的每天中午饭都不吃就跑来这里观江吧？

“……我刚好多买了一份汉堡……话说在前头，真的是不小心多买的，刚好把这份食物给有需要的人，日行一善。”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吃汉堡，如果喜欢吃汉堡的话是喜欢吃牛肉汉堡这种肉食型，还是喜欢番茄黄瓜那种草食型？

玄长夜看了一眼，伸手婉拒：“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啊！连拒绝的声音都这么好听！

没事，不喜欢汉堡也没关系，好险我留有后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