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记者也会这么正义。要是你一直躲着,我还未必能发现你。到时候,还能拿着今天的材料去捞一笔,记者,你亏大了。”
郝运能不知道吗?!
郝运太知道了。
要是刚刚他冷血地、眼睁睁看着沈嘉云被神秘人勒死,直到最后都无动于衷的话,一切会不一样。
他不会陷入到如此这般绝境之中,他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一个身子不太好的老婆大人,他不能死,他死了家就垮了,现实一点计算衡量,他应该要对沈嘉云见死不救,他不需要对沈嘉云的鲁莽行事付出沉重代价。
理应如此,可是先于理智的是郝运的心。
李诗恩,这么年轻鲜活的,只比自己家里那叛逆女儿大七八岁的黄花大姑娘就这么走得不明不白。
更别说,经他手资料里写得那些因为三所中学霸凌者而惨死的学生,当初,自己还曾对“九月雨”严惩霸凌者这份“正义感”拍手叫好,现在才发现那是多么愚蠢,杀人凶手哪里会有正义,不过是“糖衣炮弹”!
于是,他捡起枪,冲了出去,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害怕的,郝运亏大了,亏出了自己的安危可不大吗?
“你可别转换概念!什么亏不亏,妈的,有人死在你眼前,要是见死不救,我不就成了杀人犯吗?这跟我是记者,还是警察亦或者小偷没有区别!”
“区别在于我有良心,而你,这种杀人犯,没有!你的良心被狗吃不剩了!”
“呵呵,”神秘人冷冷笑了,透过变声器更为扭曲瘆人,“我没良心一事,我是知道。从我年少时杀了一只小狗后,我就知道了——为什么我如此难过,为什么我如此悲伤又为什么,我如同行尸走肉。本质上是因为,我和世界上大多数人类不同,同你说的没良心,我没有共情力,没什么道德感。”
“我现在的情感和行为习惯基于书上理论和经验。虽说我不太懂也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只要做了,就能隐于正常人类里。”
“神经病就神经病,说什么假大空话!”
郝运爬到了离楼梯口只有几步路的地儿,他也不怕什么,爷们一次站了起来,“你特么就是个没救的怪物罢了!”说完,用尽全身力气跑向楼梯间。
“哐当”。
神秘人掏出手枪,拉上枪栓,他没有瞄准郝运,奔跑情况下枪法再好也过于困难,他提前定位在楼梯口,然后扣下扳机。
“砰——”
子弹击中郝运的腹部,他向前一个踉跄,正好白言无出现,郝运艰难开口提醒,“枪,他有枪…”
白言无用力将郝运拉入楼梯间,自己挡在他身前,下一发子弹打中了白言无的左肩膀,白言无忍痛,朝神秘人的位置连开数枪。
神秘人一个前翻滚,混进车辆里,用作掩体。
白言无举枪警戒,“我是新城片区重案组高级督察白言无,‘九月雨‘,确切地说应该是‘阿弗洛斯忒’,你已经逃不了了,马上把抢放下束手就擒!”
“白督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来,看来你的能力不容小觑。”
白言无瞥了一眼郝运的伤势,他腹部中枪,鲜血直流,嘴唇发白,若再不送去医院恐怕会失血过多。
“吴三水和郑姝弟只是你的缓兵之策,你其实很清楚,你犯下的案件越多,你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阿弗洛斯忒沉默片刻,他冷笑了几声,“白督察,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今天也不会出现了。”
“只不过有件事我很奇怪……”阿弗洛斯忒站起来,双手呈投降举起,枪也踢出了几米开外,“白督察,您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白言无神情认真,“你在说什么?”
“三楼停车场有一位叫沈嘉云的记者,她身体下方有一枚炸药,若不及时按下停止按钮,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座大厦。白督察,你有五分钟时间,你选择为了抓我而牺牲所有人,还是为了救所有人放过我呢?”
说罢,阿弗洛斯忒朝外墙助跑,翻过墙壁,从三楼停车场一跃而下!
白言无赶忙跑过去,只见阿弗洛斯忒工业大厦路边的软垫稳稳接住,他翩翩站在黑夜之间,彬彬有礼和白言无道别:
“‘拉克西斯’让我向您问候:欢迎您随时回来,白西浦。”
白言无脑子轰炸般撕裂,他的枪直指阿弗洛斯忒,可剧烈的疼痛叫他无法开枪,竟眼睁睁看着阿弗洛斯忒优雅离场,他紧抓外墙,整个人就要翻到外面去——
“幸福快乐的活下去,白言无。”
玄长夜的声音兀自响起,萦绕在白言无耳畔。
白言无紧咬嘴唇冷静,玄长夜那骨瘦嶙峋的皮包骨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担心起杀人犯自己也是疯到不着边了。
白言无冷静完又嘲讽完自己,连忙为郝运应急处理了一番,接着气都没时间喘匀跑上三楼,找到沈嘉云,在最后仅剩三秒按下了炸弹的停止按钮键。
做完这一切,白言无脑子像被雷电击中一般四分五裂搅碎,他徒然无力,晕倒在地。
*
玄长夜坐在牢房的床边。狱警将几本书籍放进推箱。
玄长夜收起手中的《恶之花》,在一众名著之中唯独拿起《无尽沉默的长夜》这本不知名书籍阅读起来,阅读到二十三页时,书籍里有一段十分可疑的英语文字。
“……”
玄长夜沉默片刻,突然拿起手中的书砸向玻璃墙,寂静的牢房响起红色警报,殷红中,他重复着:
“我要见白言无。”
“我马上要见到白言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