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范洄顶着一头松散凌乱的头发,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他的校服上沾着灰,手掌上蹭破的皮还在渗血,整个人散发着戾气。
而他的身后,张雩昂首挺胸地站着,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肩膀没放开。
全班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余屿扶了扶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张主任,这孩子交给我吧。”
张雩这才松开手,临走前还不忘补一句:“范洄,你再逃一次升旗,我让你站一整学期!”
范洄没吭声,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一屁股坐下来,整个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他把脸埋进胳膊里,闭着眼睛,开始实践自己的神秘理念:
人不吵我,我不吵人。
人若吵我,我定——
“啪”。
一根粉笔飞了过来。
“某些同学,刚开学还是不要这么无视课堂吧!”
余屿扶了扶眼镜,无奈地开口。
范洄烦躁地揉了揉眼睛,托着腮总算睁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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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他本来不至于被抓的。
如果他不去追那个人的话。
打完宋以龙的那场架之后,范洄没有直接回学校。他绕到附近的公园,想找个水龙头把手上的灰洗掉。
公园不大,早上的时候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几只麻雀在石板路上跳来跳去。范洄蹲在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流水冲过他指缝间的灰和干涸的血迹。
然后,一个身影从他眼角余光里晃了过去。
黄色的卫衣,微微随意的走姿,还有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里发紧的气息。
范洄猛地抬起头。
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流着,溅湿了他的袖口。
那个身影已经走远了,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几乎要被晨雾吞没的背影。但范洄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
陈肆风。
那个用一双强硬的手撬开范洄心上的冰壳,却又一声不吭消失的人。
范洄几乎是本能地追了出去。
他翻过公园的矮栏杆,穿过一片刚冒芽的草坪,跑上一条铺满落叶的小径。
那个黄色的身影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始终和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知道他跟在后面,又像是根本不在意。
“等等——”范洄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公园里散开了,没有回音。
前面的人没有停。
范洄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他穿过一条窄巷,拐过一个街角。衣服被树枝挂了一下,他也顾不上看,眼睛始终死死盯着那个若隐若现的黄色。
也不知道追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范洄终于停下来了。
因为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一条死胡同,尽头是一堵爬满枯藤的老墙。
可那里空无一人。
那个黄色的身影,像清晨的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洄站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晨风吹过他汗湿的额头,凉意顺着脖颈往下蔓延。他垂着眼,看着地上自己孤零零的影子,指尖微微发抖。
若那个人真是陈肆风又能怎么样呢?
他忽然问自己。
如果那个人真的回头了,他要说什么?是质问他当年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还是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
还是……只是站在那里,像当年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范洄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这双手打过架,受过伤,握过魏迟的手,也握过冰冷的刀柄。他从那个被小混混堵在巷子里的沉默少年,变成了别人嘴里“恐怖”的存在。
如果陈肆风看到了他现在的样子——逃课、打架、满身戾气——他会失望吗?他会后悔吗?后悔在那个冬天的巷子里蹲下来,对他说“你别哭呀”?
范洄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但很快,他又慢慢松开了。
没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
还有魏迟在身边伴着。
还有白离和严举中在家里等着。
还有宋策、赵沂他们,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真的有事的时候从来不会丢下他。
一切都会变好的。有很多人接纳着他呢。
范洄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走出了那条巷子。阳光正好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稳稳地铺在地上。
他往学校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