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周四,魏迟都只能课间来找范洄玩。
可惜范洄睡神地位太牢,魏迟有好几次都只能看见范洄枕着自己胳膊露出的几缕碎发--那人已经睡死了,呼吸都沉得像冬眠的熊。
魏迟在他旁边站一会儿,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只能打道回府,临走前悄悄把范洄滑到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搭回椅背上。
余屿抱着资料走进教室,第N次用粉笔头瞄准后排的脑袋,“啪”地一下精准命中,把人从梦里拽回来。
“都醒醒!现在有场集会要开,所有人去体育馆二楼!”
余屿走了两步,又回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最后三排:“谁都不准缺席!谁缺席了罚扫操场一星期!”
这话明显是针对范洄、宋策、赵沂三个。前科太多了,余屿现在点名都懒得点,直接定向提醒。
范洄整个人从桌子上撑起来,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带着一头松散的头发站起来,跟在队伍后面往体育馆晃。
余屿到了体育馆门口,一回头看见范洄那颗标志性的后脑勺正混在人群里往馆内移动,当场愣了一下,既震惊又欣慰--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范洄来开集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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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各班的队伍像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蛇,从门口蜿蜒到看台上。
范洄刚睡醒,眼睛还很朦胧,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他半眯着眼,在嘈杂的人群里下意识地扫了一圈,想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就找到了。
魏迟站在他们班的队伍里,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校服,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晨光从侧面的窗户打进来,勾出他下颌到喉结一条流畅的线条。
范洄揉了揉眼睛,刚想多看两眼——
他看见魏迟他们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凑了过去,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凑到魏迟跟前说着什么。女生聊得很自如,眼睛却一直往范洄的方向瞟。
为什么她的眼睛一直瞟向我?
范洄面无表情地在心里嘟囔了一句。
不过他到底不是个什么事都探究到底的人。范洄很快别过了目光,垂下眼皮,跟在宋策后面吊儿郎当地排进了自己班的队伍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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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不意外,集会的第一项内容就是分析成绩。
年级主任在台上念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声音像一条又长又平的河,听得人眼皮打架。
范洄也托着腮,目光落在前面某个虚无的点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挪动、有人低语、有人换位置。范洄没有理会,继续走神。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范洄整个人猛地一震,差点从地上弹起来——他吓得肩胛骨都缩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碰到的猫。
他一转头,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魏迟竖着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眼里全是狡黠的光。他的头发比早上出门时更乱了一点,不知道是跑过来的还是被人挤的。
范洄压低了声音,眉心微动:“……你怎么过来了?”
魏迟凑近了一点,但也没有过分亲昵——周围全是人,他懂得分寸。他用气音说:“嘘——我跟他们坐得不舒服,就跟王羽溜过来了。你后面那个人我跟他换了位置,他让给我们了。”
他的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手很自然地搭上了范洄的肩膀,松松地拢着,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又好像什么意思都有。
两人正说着,谢河也被赵沂拥着推到了后面来坐。赵沂一手揽着谢河的肩,大摇大摆地挪过来,谢河被他带得踉跄了一步,扶了扶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河坐稳了,转头问了一句:“这周六高三成人礼,你们做不做志愿者?”
范洄想都不想:“不去。”
宋策也同时开口:“不去,累死了。”
谢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魏迟已经伸手扯了扯范洄的衣角。他微微侧过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范洄:“洄哥,你去呗。我也要做志愿者,你就当陪陪我嘛。”
范洄愣了一下。
王羽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蹲在魏迟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插了一句:“哎,范洄,实不相瞒,我们班有女生喜欢你,说想跟你认识一下——对了,她周六也做志愿者!”
魏迟的笑容僵了一瞬,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你的嘴。”魏迟压低声音。
宋策倒是来了兴致,从旁边探过头来:“哪个女生啊?长什么样?”
王羽往自己大腿上一拍,语气夸张:“哦!就那个扎双马尾的,还挺好看的!”
范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飘了过去。
双马尾女生正坐在他们班的位置上,皮肤很白,确实称得上好看。她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微微偏过头来——
范洄还没来得及和她对上视线,手就被另一个人攥住了。
魏迟的手指从衣角滑下来,扣住了范洄的手背。那只手温润、修长,指腹有一层薄薄的笔茧,此刻却带了几分慌乱的力道,像怕什么珍贵的东西被人抢走似的。
范洄转头。
魏迟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要哭的那种红,是情绪上涌时鼻尖和眼下同时泛起的薄粉色。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洄哥……你别看她……”
范洄的心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周围人太多,不好说太多话,也不方便做太亲密的动作。他用指尖碰了碰魏迟的手背,然后反手轻轻握了一下以示安慰——一下而已,很快就松开了。
但魏迟的手没有再松开。
范洄红着耳尖,只好从旁边摸过魏迟的笔记本和笔,翻到空白页,背过身去,伏在膝盖上写了一行字。
他字迹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是认认真真的。
写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从胳膊底下递了过去。
魏迟打开本子。
里面躺着一行字:
“放心,我很专一的。”
魏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嘴角勾了勾。那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又怎么也藏不住。
范洄看不见这个笑容。他的后脑勺正对着魏迟,耳廓却悄悄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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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会前面那些冗长的数据和分析,范洄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记得大屏幕上有一页幻灯片,红色的字体写着高一下学期期末成绩表彰名单。在“年级排名”那一栏赫然写着:
魏迟年级第二十名(普通班)
全年级唯一一个从普通班挤进年级前二十的学生。名单上其他十九个人,清一色的重点班。
校长拿着话筒还特意提了他一句:“魏迟同学,作为普通班的学生,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非常不容易。希望你再接再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