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松能看出来，盛寒江昨天那个答案不是在框她或者说敷衍她。

他大概真的是因为梦想才去那么老远的地方凿冰。

并且也许要因着这个梦想在极寒的地方凿一辈子冰。

季青松忽然明白自己昨天说不上来的情感来源于哪里了。

她有时不得不承认，她对盛寒江大量不爽的感情里夹杂着不少的、微妙的忮忌，这种忮忌不是单单的“仇富”可以解释得通的。

盛寒江有着她想有但是没法有的一切，他的身上带着她从出生那一刻就开始追寻的东西。

支持他梦想的父母，优渥的家境，不用面对歧视的性别，也许还有傲人的天资，和敢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付出一切的决心。

这些东西有的她先天没得到，有的她后天追不着，但她每个阶段想要的不同的东西统一出现在了这个人身上。

真是好残忍的事情啊。

季青松想着，轻轻垂下眼睑。

愤世妒俗是很可怕的事情，它会让人失去一切向前进的动力。

所以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季青松。”不远处，自己刚才一直偷窥的对象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季青松吓了一跳，她“腾”的站起来，小跑着走到盛寒江跟前。

“盛师兄，”她打着招呼，迟疑了一瞬，选择和组员同样的叫法，“许教授”。

许老点了点头，笑得很像国外庄园里打高尔夫一杆进洞的老头，“你就是季青松是吧？好名字好名字。”

季青松不明所以，赔笑着跟着点头。

“我和你们魏老师是大学同学，我常听她提起你啊，说你成绩很好，人也勤快，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啊，今天一看果然如此啊。”许老接着笑，“今天采访稿写的很不错，下功夫磨了不少时间吧？”

“主要是盛师兄指点了我很多，他很有耐心，讲得也很透彻，我自己写肯定写不出来什么东西。”季青松这人惯会自谦。

“诶，”许老摆了摆手，又拍了拍盛寒江的肩膀，“他能讲出来什么好话，还耐心，你别给他往脸上贴金了。”

季青松有点无措，她没什么和这个级别的教授，这个年纪的老头相处的经验，她平时在网上学的什么“高情商话术”，和辅导员、魏迪她们相处的经验统统被抛之脑后，只剩下了脸上堆笑的本能。

许老笑够了开始和季青松说正事，“我之前听你们魏老师说咱们专业的孩子比较缺对口实习经历，你看看你愿不愿意到我这来实习一段时间试试，刚好我们实验室有个小女孩这几天忙着搞论文有点分身乏术，你如果愿意来帮忙的话那最好不过了。”

“啊？”季青松听到这句话的第一秒惊得瞳孔放大，随后是意外地狂喜，“愿意的愿意的，谢谢许教授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认真做事不辜负您的期待！”

许老笑着摆摆手，“那你下下周考完试吧，到你们实验室来做个简单实验试试水，让小盛帮你盯着数据，结果还不错的话就等周一过来帮忙，没问题吧？”

季青松点头如捣蒜。

拿过数不清奖的实验组。

写在简历上能直接飞升的实验组。

甚至是有机会转正的实验组。

季青松感觉自己有点绷不住笑，她只能一直向许教授鞠躬以示自己的感激，以及以此来藏一下自己随时可能因憋不住而上翘不知道多少个像素点的嘴角。

转身到别的组员那边去了，留下来季青松和盛寒江两个人面面相觑。

“你觉得今天拍摄怎么样？”还是季青松先破冰，她没话找话。

“还行吧。”盛寒江惜字如金。

季青松想不通盛寒江在高贵冷艳些什么，她无语一撇嘴，试图继续把话题进行下去，“哈哈我也觉得，我采访过挺多场的。”

好尴尬的对话。

季青松被自己说出来的话尬坏了，她已经做好盛寒江冷脸拂袖而去的准备了。

盛寒江出乎意料的张了嘴，“做事先做人。”

季青松感觉自己被阴阳怪气了，她莫名转头，看向盛寒江，“我今天没有惹你吧，你又人身攻击我，你吃枪药了？”

盛寒江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实操不比大学专业课考试，没法作弊，你还是做好准备好好看看专业课吧。”

季青松感觉自己被扣了好大一顶帽子，她更加莫名，皱着眉头看盛寒江，“你看见我作弊了这么阴阳怪气我？”

盛寒江屈尊降贵地分了她一个眼神，“早上在图书馆门口说老师太严没法作弊的不是你和你朋友？”

季青松终于知道盛寒江早上为什么对她爱答不理的，也终于知道刚才盛寒江在阴阳怪气什么。

她觉得能和盛寒江聊到这一步真是算她脾气好。

“你下次最好是听清楚再盖棺定论，平白害我受了一早上气。”季青松无语道，“你要是觉得我会作弊可以申请来我的考场监考，没看见就不要对我这样阴阳怪气，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