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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余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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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青松拿人手短,听见这话点头如捣蒜。

这两台相机现在和monsoon的信一起被锁在柜子里,高考之后再没见过天日。

季青松高三毕业之后用存的钱的钱买了一台相机和一张前往拉萨的火车票,硬卧,36个小时。

这台相机的第一张照片是季父的照片,在县里初中白色的牌匾底下,牌匾上面印了五个字。

桃李满天下。

后面的事情很混乱,混乱到季青松没什么记忆,她有时候会怀疑这些事情到底是真实发生过还是只是她的臆想。

她在收拾去拉萨的行李的时候那台相机连同高二时的ccd,季父给买的佳能被季母发现,她们大吵了一架,季青松毕业后买的那台相机被季母摔在地上变成了数片金属碎片。

季青松一气之下拖着箱子提前一晚去了火车站,她拿着取出来的票根在候车室发呆的时候被尖锐的电话铃声闹得心慌,接起来后那边说自己是医院的工作人员,她爸进了ICU,她妈现在联系不上,需要她去医院签字。

这是个扯到季青松以为是电诈的电话,季青松拖着箱子到医院签字的时候才确定这个电话是真的。

季父被确诊了肺癌。

晚期。

季父下葬那天是季青松大一第一学期的寒假,季青松把家里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挪到了一个箱子里发往北京。

两年来她再也没有回过河南。

那张开往拉萨的、她没有赶上的火车票根被夹在monsoon寄给她某张的信封里,她再也没有打开过。那是她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后悔的,关于脑中这场荒诞记忆唯一的存据。

季青松垂着眼睛把自己四年的经历用两三句话简短的赘述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被迫回忆糟糕的过往是很糟糕的事情,季青松一个月经历了三次。

边上的盛寒江默然半晌,从架子上拿下来了一包纸递给她,“节哀。”

这话突兀到季青松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拿过拿包纸胡乱擦了一下眼睛道,“你现在说这个干嘛?你是真的一点都不会安慰人啊。”

盛寒江没否认,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断敲击着。

“其实也没什么好安慰的了,这事都过去两年了,我早走出来了。”季青松转着手中的钥匙道,“可能我妈说的有点话也有一定道理吧。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读地质,上帝派她来警告我,我不听,所以后面的一切都是我的报应。”

季青松闭了闭眼睛,也不管旁边的人是谁,她在憋屈了两年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契机把一切的不快发泄出来,“高考之后做纪录片没成绩也好,现在找不着工作也好罢,就这样了。我确实不适合学这个。”

“季青松。”盛寒江默了几秒,张口叫她。

季青松扭头看向盛寒江。

“‘人的一生只有七十岁,若是强壮可以活到八十岁,不过是劳苦愁烦转眼成空’1”,盛寒江面无表情的吟诵,“如果我们把二十岁比作一个季节,二十一岁就是春末夏初。” 季青松有点稀奇的听着盛寒江的宽慰。

她刚才觉得盛寒江是个死板的科学家,没想到还是个浪漫主义诗者。

盛寒江扭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继续慢慢讲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在一开始就忍受夏天的灼热的,季青松。”

“我第一次发数据周刊的时候二十岁,报社的稿子卡了一周然后告诉我我没过,这样的事情我在二十岁的时候经历了三次,我的文章第一次登报的时候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那时候也怀疑过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搞科研。但是你看,我现在不还过得好好的吗。”

“盛教授,不是每个人都有一年的时间去试错然后怀着满腔热血从头再来的。”季青松把重音放在教授两个字上,随后轻轻叹出一口气。

她偶尔会把别人的成功归功于别人的家底,她反思过自己,也许这来源于自己的忮忌,但是这次她不这么认为。

盛寒江不用经历为生活费发愁,睡觉之前要在记账软件上复盘自己今天花了多少钱的日子,也不用经历去招聘会看实习,碰到一个对口专业的HR人家就说不要女生只要男生的日子。

“季青松,”盛寒江也叹气,他无奈的时候喜欢喊别人的名字,“投周刊是不需要什么满腔热血的。如果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依旧觉得我这么多年做出来的东西有相当一部分是依靠我的家庭,那我们今天就没必要继续谈下去了。”

盛寒江有时候也会觉得委屈。傲人的家事带给了他无尽的便利,但是剥夺了他在外人眼中的天赋和努力。

他做的好了是“臭有钱人以为自己很有天赋吗,还不是有家里作依仗”,做的不好了是“家里给了那么多支持但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活着干嘛”。

他二十岁的时候写的文章被本科的导师贬的一文不值,站在台上尴尬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无措地扣手的时候也这么反思过自己。

是真的不适合做科研吗?那我应该去做什么呢?

我的未来何去何从呢?

“都会过去的。”

他那时候和自己这么说,现在和季青松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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