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还是新人啊,他不会过多为难我的。”季青松蹲着拿吸管戳开奶茶吸了一口,“你不用太有心理负担了,我自己能做出来的事就代表我肯定能为这个事的后果付出代价。”
“总之真的很感谢你,”宋音书的鼻音很重,听上去已经有些哽咽了,“我对之前的事情很抱歉。我最开始以为你是许老招来替我的。因为我的能力算不上出彩,犯错的次数也不算少。所以我只能尽量每天早点来做一些简单的配溶,或者晚点走整理器材,尽量让他不要觉得我是在吃白饭。”
宋音书说着吸了吸鼻子,继续讲下去,“组里的另外一个女孩,最近回学校忙毕业的事情去了,她比我适合这个行业的多。我每天在实验室压力都很大。但是我很需要这份工作,我却没法胜任它,所以我真的很害怕哪天许老招来一个新人把我替了。我最开始对你态度那么恶劣是因为害怕你真的把我代替了我就得重新找工作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季青松在一旁沉默地喝着奶茶,她怕宋音书哭出来,所以不太敢扭头去看她,只能重复那一句,“真的没关系,我没那么放在心上。”
宋音书跟着蹲下来,“你人真好。我今天真的特别对不起你。可能我就是一个很自私很一无是处的人吧,做实验也做不好,之前还对你那么差。”
季青松在一旁由衷发问,“你如果在实验室压力很大的话,怎么不考虑换个工作呢?”
“我大学是在京大读的地质,”宋音书低着头扣地上的雪,“你知道的,京大这个学校只有地质这个专业稍好一些,别的专业在北京基本根本排不上什么名号。我报志愿的时候没怎么做功课,我高中只有对地理算是比较感兴趣的,看他们说这个学校的地址好我就过来了。
但是大学地质跟高中地理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我大四找工作的时候很艰难,我的成绩一般,有的工作看到我是女生把我毙了,有的工作看到我的学校把我毙了,还有的看到我的成绩把我毙了。我是海投的时候找到的我们实验室,当时这个实验组还没成立多久,比较缺人,开放了两个只要女生的岗位,我就投了简历过来试试,结果一不小心就进来了。
其实我后面尝试过找别的工作,但是都太难了。薪资待遇肯定没有呆在这里好,而且我也需要更久的时间去适应,我很害怕适应新环境,我索性就继续呆在这里了。”
季青松听到“一不小心进来了”耿了耿,但还是安慰道,“没事,我过来只是替另外一个女生不在的时候,你也别太担心了,都会好起来的。我觉得你挺厉害的,你看我很多不会做的东西你都会做啊,你别想太多了,你踏实又这么勤奋,他肯定不会不要你的。”
宋音书抹了抹眼睛,“谢谢你。其实我们第一次在京大做实验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聪明很厉害,我上班了三四年了都很少能做出来9998的相关系数,你一次就做出来了,你呆在实验组肯定会有成绩的。”
季青松从兜里摸出来了一包纸递给宋音书,她看着宋音书抹净了眼泪才道,“总之这个事就算过去了,你也不用愧疚了,就当这个事情没发生过吧。”
宋音书点了点头,又重复道谢了好几次才说,“对了,下午的器材整理你让我来做吧,不能让你又帮我背锅又帮我干活吧。”
季青松没再推拒,她笑着道了谢。
宋音书站起身来道,“那你快点吃饭吧,不然等会凉了,我先进去了。”
季青松目送宋音书走进了实验楼的大门,低头把饭袋子打开。
宋音书给她买的是麦当劳,应该是怕她吃不饱,看样子是点了个双人到三人套餐,季青松目测里面至少有三个汉堡。
她取出来一个汉堡袋子三两下拆开咬了一口肉。
麦当劳的汉堡小的可怜,她一口要掉了三分之一。
不过她早上没吃东西,暂时顾不得批判麦当劳,她现在快饿死了。
季青松嘴里咀嚼着汉堡,脑子里想着宋音书刚刚说的话。
宋音书说自己不适合做这个行业,那自己呢,季青松适合这个行业吗?
其他她也不知道,她凭着一腔热血报志愿、转专业,搭上自己的前途去赌“热爱”,这是值得的事情吗?
宋音书说她是碰巧进了这个实验组,这是她运气好。那自己呢,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
反正她已经不能再拍纪录片了,难道真的要去做一个自己压根不感兴趣的工作,然后庸庸碌碌至死吗?
或者拿着微薄的底薪,在地质行业深耕一辈子?
这是她要走的路吗?
她不知道,她看不清朝前走的路。
她早没了转专业时候的决绝,因为现在稍有不慎就会踏进一个看不到底的深渊。
季青松想着,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转过头一看,盛寒江在花园口站着,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她站起身,有种被窥探的尴尬感。
“我刚到几秒钟,”盛寒江看出她的无所适从,走过来解释了一句,“食堂没有看到你,我帮你点了一点饭......现在看来应该是用不上了。”
季青松从袋子里取出来一个汉堡,递给盛寒江,“你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