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策划是全世界最磨人的事情。

比写周报还磨人。

季青松看着手上这版改了六七次的周报生无可恋。

手机里和盛寒江的对话框还在不停地刷新出新的消息。

“目前就这么多，你抽空改一改吧。不用再发给我了，明天图书馆一楼小会议室说。”

她回了个“OK”的表情包，回忆着那天策划和许教授的需求又改了一版就去补作业和实习公司的周报了。

大三下的课不算多，但是很忙。要补大一大二没考的证，要实习，要写作业，还得抽空想想自己以后要干嘛。

季青松看着电脑桌面上的文档忽然脱力，把目光转向桌子前面毛毡板上贴的monsoon寄来的西藏的照片。

群山巍峨，大雪纷飞，标牌上的藏语透露出神秘的气息。

也许她这辈子都没机会亲眼一见了。

季青松看了半晌，抬手把那张照片拿下来，重新收回抽屉里。

三月，天气渐暖，路边的花草慢慢长出一点绿芽。

季青松暂时无心欣赏这些，她拎着电脑包绝望地朝图书馆走，准备迎接来自盛寒江的审判。

京大的图书馆会议室是预约制，在小程序约，或者去读者台找工作人员约，非常抢手。

盛寒江能抢到季青松也蛮意外。

季青松到会议室的时候盛寒江已经在里面坐着了，桌子上摊了一堆文件，盛寒江带着一副眼镜坐在电脑跟前敲键盘。

“师兄，”季青松推门打招呼，“你来的好早啊。”

“我刚到一会，”盛寒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你还戴眼镜啊？”季青松拉开椅子，好奇地看了几眼盛寒江的脸。

“度数涨了，”盛寒江卸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医生让看电子产品的时候带上。”

季青松点了点头，把电脑推到盛寒江跟前，“我把你说的那些问题修正了一下，你看看这版行不行？”

盛寒江接过电脑，翻了翻季青松展示出来的Word文档。

他边翻阅季青松边在旁边当解说。

“我感觉展会还是不能只落地‘保护环境’这一个主旨，毕竟如果概念太过抽象的话吸引不到游客来看，那我们宣传保护环境和甲方要求的宣传企业文化都做不到。所以我在你发给我的要求上面加了一点能吸引眼球的点......”

盛寒江听到这抬了抬手，季青松把剩下的话憋回嘴里。

“这个方向不行。”盛寒江把电脑推到他和季青松身边。

季青松有点窝火，这是她这周第数不清多少次听到“不行”这两个字，盛寒江占一半，实习主管占一半。她叹了一口气提问，“但是这是我按照你给的改良方案改的，师兄。为什么还是不行？”

季青松目前做的这版方案和她交的初稿可以说没有一点相似性，她所有的想法全被盛寒江毙了，目前留在稿件里面的全是盛寒江的要求。

其实她不明白，如果这样的话这个策划案让盛寒江一个人来做就好了，为什么许老让她过来辅助呢？

“你也说了这次展会要宣传企业，我们会展出不少关于我们在极地拍摄的照片。”盛寒江抬手敲了敲她的电脑屏幕，他的手很漂亮，说出来的话很不中听。

“我在我们第一次对话的时候就告诉你了，数据对于普通人是无意义的，我们要展示的是我们‘非做不可’的理由，这个理由就是保护环境。这次懂了吗？”

季青松抬高了音量，“师兄，观众来看展不是为了听你讲冰川哲学的，我们需要好看的照片，吸引人的照片，需要视觉冲击，这样才能吸引人也才能留住人。我们需要的是震撼是新奇，有了这个前提条件我们才能把展览宣传出去，对不对？”

“然后呢，看完就忘？”盛寒江皱着眉看她。

“那你所谓的‘非做不可的理由’呢？他们看完会记住吗？”季青松盯着他的眼睛。

季青松能看出来，盛寒江所表达的一切都在指向他不想媚俗。他认为谈论冰川哲学能让一部分真正喜欢、懂得环境学的人记住这一刻的感受，而不是大范围的广撒网，招揽一堆什么都不懂的人进来看过就忘。

但是季青松不这么认为，“至少他们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