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底,普若岗日冰原,零下三度。
季青松穿着厚重的羽绒服跟在领队后面下了车。她高反严重,带着口罩整个人看上去似乎有点“奄奄一息”。脸被冻得翻出不正常的红,走路轻飘飘的,整个人看上去随时要晕过去。
勘察组到的比纪录片组要早一点,盛寒江已经在目的地站了半晌,和许老沟通着上山的细节问题。
他听见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转过头去看到季青松穿着深色的羽绒服虚弱的在领队后面站着。
他远远瞧着季青松脸色不对劲,脚步顿了顿朝季青松那边调转,在季青松跟前站定,从兜里面摸出来一板乙酰脞胺递过去。
季青松没说话,扭头看他,眼睛因为高反吐过几轮显得有些红肿。
两个人就这么不说话,默默对视了十余秒。
“诶,盛老师你们都到了呀。”领队扭头看见盛寒江在一旁站着,起身迎了过来,打破了二人之间僵持的气氛。
“郭老师,”盛寒江冲他点了点头,“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嘞,”纪录片组的领队是东北人,来过西藏不少次,说话时话语里是藏不住的豪爽,“我们有两三年没见了吧。这几年是不是没怎么过来啊?”
“是,过来的次数变少了。”
盛寒江和领队站在原地寒暄了几句,扭头接着把药递给季青松,说了两个人这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见面中的第一句话,“高反的话吃点药吧。”
季青松懒得说话,她头晕的像是小脑被人扔进了绞肉机来回绞了七百遍,但是她也不敢摇头,她疑心自己只要一摇头脑浆都会被晃散,她感觉自己的头如果偏离现在僵着的既定轨道那她就一定会犀利哇啦地再吐一地。于是她只能虚弱的举起手拜了拜。
“诶你这个小姑娘,”领队从盛寒江手里把药抽出来,塞进季青松怀里,“高反严重成什么样子了还在这硬撑,吃药去。”
说着又叫来了一旁收拾东西的助手,“小李!”
“诶!”
“去照顾一下实习生!”领队冲着远处扬声喊道。
“好!”
盛寒江忧心忡忡地看着季青松被搀着坐在一旁吃药,扭头皱着眉问领队,“她高反很严重吗?”
“严重的很,”领队咂着舌摆了摆手,“你是没看见,来的路上吐的呀......看得我都害怕。我带人上山这么多年少见高反这么严重的呀,小姑娘是不是第一次来啊?”
“是第一次,”盛寒江听得眉头愈发变紧,“您身上有体温计吗,我给她量量体温。”
“侬,”郭队把一个水银体温计塞到盛寒江手里,“小心别打了。”
盛寒江接过冲郭队道谢,“给您添麻烦了。”
“小事情,你去看看她,高反实在严重就赶紧回,这可拖不得。”郭队低头理着腰间的包,一抬头盛寒江已经不见人影了。
“这小孩。”郭队笑着摇了摇头。
季青松坐在路边的石墩子上,目光空洞的一口接一口喝水,脸色苍白,嘴唇泛着不大正常的紫色。
“你能行吗?”盛寒江在一边看了她半晌,忍不住提问。
季青松扭头看他。
盛寒江带着口罩,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冲锋衣,头发稍长了一点,柔软地耷拉在颈后和耳侧,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季青松恍然以为回到了第二次见盛寒江的时候,在会议室里,盛寒江皱着眉头瞥她。
不同的是她这次能从盛寒江露出来的眼睛里看得到明晃晃的担忧与不安。
“还好。”季青松简短回应,她没什么力气长篇大论地回复。
“量体温,五分钟。”盛寒江把手里攥着的体温计递到季青松面前。
季青松把水瓶盖上盖子,乖乖把体温计夹到腋下等了五分钟。
“三十六度七。”五分钟后,季青松把体温计抽出来看了一眼。
盛寒江伸出手示意季青松把体温计给他。
季青松瞅了他几眼,抬手准备开始摇体温计。
盛寒江一把抓住她的手,拿过她手里攥着的体温计。
“诶。”季青松的手在空气里徒劳的抓了一下。
“三十七度六。”盛寒江食指在体温计的玻璃管上敲了敲,冷下脸看季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