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灼直接打车去法院,比他妈早到一会儿,等待母亲大人劈头盖脸的发泄。上回那份西班牙的文件,他翻译好了,虽然很多名词他查了很久,不过大体看来这桩生意没什么大问题。出了事,张瑞女士会让关联的人都不得安生。
做生意这么折腾的事,张瑞女士竟然十几岁到如今,都乐此不疲,果然是冬日里的一把火。
许灼把资料给他妈过目时,都能感到那火苗燎到他脸上,刺辣刺辣的。
“我真服了这些蠢货,借钱借不到,就这么耽搁我时间,我今天本来要去重庆出差的,李总还在等我谈酒厂的事。”张瑞女士叨叨着,把那资料翻得哗哗响。
许灼递热美式给她:“润润嗓子。”
张瑞斜她一眼:“听没听我说话?”
“听了啊。”
“跟不跟我去重庆?”张瑞问。
“谢谢,不了,我毕业旅行去过了。”许灼说。
张瑞扶额,血冲上头。
许灼作为旁听,昏昏欲睡。那个原告长得很面善,好像他小时候见过,跟她妈合作很长时间了。
叽里呱啦此起彼伏,许灼只觉得吵。讨厌他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厌烦那种克制礼貌但虚伪的态度,一面要陷害别人,一面还维持自己的风度。
撑着下巴听了会儿,许灼简直想笑。
局面逐渐失控,她妈和对面原告都激情澎湃大骂特骂起来。普通话已经绷不住,切换成地道方言。
法官要制裁,都得拿出勇气来。
结束的时候,许灼已经睡过几阵,果然噪音是好的助眠剂。
再看款款走出门的张瑞和她背后一脸轻松的律师,看来是赢了。
不知怎么睡醒了,反而胃疼,不过许灼知道自己这才松一口气。任何虚张声势的自我安慰,都逃不过身体的本能反应。
庭外,张瑞还在和律师谈笑风生,似乎霎时间又春风得意起来。张女士大概很享受这样松弛有致的战斗人生。
许灼等她俩聊完,和律师打了个照面,谢谢他鼎力相助:“中午一块儿吃饭吧?”
张瑞的惯例,把合作方都处成饭友,一起吃过饭才算交情到位。
张瑞有助理,摆宴设席用不着许灼操心,他人在场,必要时刻跟着碰杯就行。
吃完饭张瑞立马跟营养师报备,她最近要减脂,饭局太多身体不可避免臃肿起来,只好又七七八八吃些营养素来调节。
许灼不便说什么。
张瑞一边吃维生素,一边说:“怎么就不适合做生意了,就像你今天这样就行啊,谁都知道你是我儿子,又不会给你难堪受。”
许灼:“翻译费用什么时候结?”
张瑞哑口,拿出手机转账:“穷酸的,这点钱都惦记得睡不着觉吧。”
许灼:“睡得很踏实。”
又一块儿坐着吹会儿风,许灼说:“没什么事先走了。”
张瑞又说:“你姥爷,联系不上你爸,又觉得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想再见见。”
“嗯。”许灼应。老爸去年出来了,不过不肯见他们,不知跑哪去了。要找还是能找到,只是大家都默契没去找。那么个留下一堆烂摊子的人,凭什么要找。
老妈这意思,算是知会他一声,会出手找到他爸。
许灼:“走了。”
“没开车吧?”张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