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混在人群中下船。巴厘岛的登巴萨港很繁忙,游客、商贩、司机挤成一团。苏婉拉着沈清月快速穿过人群,在港口外拦了辆破旧的出租车。
“去乌布,山脊路。”苏婉用印尼语对司机说。
车驶出市区,朝内陆山区开去。道路两侧是茂密的热带植被,偶尔能看见隐藏在树林中的别墅和寺庙。沈清月看着窗外,努力记住沿途的景色——红色的庙门,石雕的神像,梯田,在路边行走的、头顶贡品的妇女。
“我们在巴厘岛安全吗?”沈清月问。
“暂时安全。这里游客多,容易隐藏。而且陈伯的地方很隐蔽。”苏婉说,但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担心。
一小时后,车停在一片竹林外的土路边。苏婉付了钱,带着沈清月步行进入竹林。小径蜿蜒向上,走了约二十分钟,看见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木屋。木屋很旧,但维护得很好,屋檐下挂着风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婉上前敲门。没有回应。她又敲,还是没声音。
“陈伯?”苏婉喊道。
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然后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皮肤黝黑,眼神警惕。
“你们找谁?”女人用印尼语问。
“我找□□,陈伯。”苏婉用中文说,“我是苏婉,他认识我。”
女人打量她们,目光在沈清月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开门。
“进来吧。”
木屋内部很整洁,但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墙上挂着各种工具和机械零件,工作台上散落着图纸和半成品。空气中有一股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陈伯呢?”苏婉问。
女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沉默了几秒,才说:“爷爷三个月前去世了。心脏病。”
苏婉愣住了。沈清月看见她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抱歉。”苏婉低声说。
女人摇头:“你们找爷爷有什么事?如果是修东西,我可能能帮忙。我从小跟着他学。”
苏婉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拿出屏蔽器的设计图,展开在工作台上。
“这个,能做吗?”
女人凑近看图纸,眉头渐渐皱起。她拿起放大镜,仔细查看那些复杂的电路和标注。看了很久,她抬头看苏婉。
“这是神经信号屏蔽器。军用级别的,而且……有一些设计很特殊,像是专门针对某种植入物优化的。你们从哪儿搞来的设计图?”
“这不重要。”苏婉说,“能做吗?”
女人又看了看图纸,然后摇头。
“材料不够。特别是这个——”她指着图纸上某个部件,“需要一种稀有矿物,钅黑铱矿,高频电磁波的最佳导体。但那种矿物在印尼只有一个地方有:加里曼丹中部的某个废弃矿区。”
苏婉和沈清月对视一眼。
“能买到吗?”苏婉问。
“黑市也许有,但纯度不能保证。而且很贵,你们不一定付得起。”女人放下放大镜,看着她们,“不过如果你们愿意冒险,可以直接去矿区找。那里虽然废弃了,但深处应该还有矿脉。但是……”
她停顿,表情变得严肃。
“但是什么?”沈清月问。
“但是那个矿区……不太对劲。”女人压低声音,“我爷爷三年前去过一次,帮人修设备。他说那地方表面是矿区,地下有别的。有奇怪的机器,有穿着防护服的人进出,还有……他说看见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好几个,像克隆人。”
沈清月的心一沉。苏婉的脸色也变了。
“你爷爷还说了什么?”苏婉问。
女人回忆着:“他说那里的人很警惕,不让他进深处。但他偷听到一些谈话,提到‘备份’‘唤醒’‘容器’之类的词。他觉得很不对劲,就找借口离开了。回来后不久就开始做噩梦,说有人跟踪他。然后……心脏病发作。”
她看着苏婉:“如果你们一定要去,小心点。那里不只有矿。”
苏婉沉默片刻,收起设计图。
“谢谢。如果我们找到矿物,你能帮我们做这个屏蔽器吗?”
女人点头:“能。我继承了爷爷的手艺,这种设备虽然复杂,但只要材料齐全,我能做。但是……”她看向沈清月,“这个屏蔽器,是给她用的吧?”
苏婉没回答,但表情说明了一切。
女人叹了口气:“那我建议你们抓紧时间。她的状态……不太好,对吗?眼神有点散,记性有问题?”
沈清月一愣。苏婉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你怎么知道?”
“我爷爷教过我一点神经医学。”女人说,“她这种症状,像是海马体受损,记忆在持续流失。如果不想办法阻止,最后会忘记一切,包括自己是谁。”
沈清月感到一阵寒意。苏婉握住了她的手,很紧。
“那个矿区在哪里?”苏婉问。
女人走到工作台前,在纸上画了张简图,标出位置。
“加里曼丹中部,马哈坎河上游。矿区没有正式名字,当地人叫它‘鬼矿’,因为经常有奇怪的声音和光。进去的路很难走,要穿过雨林,而且……”她顿了顿,“我听说最近那里又有动静了。有陌生人进出,还运了设备进去。”
她把地图递给苏婉。
“祝你们好运。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回来找我。我叫林小雨,我爷爷姓陈,我随我妈姓。”
苏婉接过地图,仔细折好,收进贴身口袋。
“谢谢。如果我们能回来,会付你报酬。”
林小雨摇头:“不用。爷爷说过,他欠你一条命。这算还债。”
离开木屋时已是傍晚。竹林里光线昏暗,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低语。沈清月跟在苏婉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苏婉。”她轻声说。
苏婉停下,转身看她。
“如果……如果我最后什么都忘了,变成了一个空白的人,你还会爱我吗?”
苏婉走回来,站在她面前,双手捧起她的脸。黄昏的光从竹叶缝隙漏下,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我会爱你。”苏婉说,每个字都清晰而坚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记得还是忘记。因为我不是爱你的记忆,清月,我是爱你这个人。你的灵魂,你的本质,那些记忆掩盖下的、最真实的东西。那些,永远不会消失。”
沈清月看着她,眼泪无声滑落。然后她踮起脚,吻了苏婉。
“那我们去找矿物。”沈清月说,擦干眼泪,“然后做屏蔽器,然后……我要记住你,记住我们,记住一切。”
苏婉点头,牵起她的手,朝竹林外走去。
身后,木屋窗前,林小雨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轻声说:
“爷爷,你说欠她的命,我还了。但她们去的那个地方……希望她们能活着回来。”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些文件。最上面的照片是□□和一个年轻女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实验室。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与林雪博士合影,凤凰计划三期,2005年。”
林小雨看着照片,又看向窗外早已空无一人的竹林小径,眉头深锁。
然后她锁上铁盒,放回柜子深处,像在隐藏一个不该被触动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