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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18章 总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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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想了想,从衣襟里摸出腰牌,掂了掂,又收回去:“差一块腰牌。”

“为何不佩到外面?”

“手不方便。”沈砚轻轻抬了抬吊着的左臂。

周礼没接话,视线掠过他吊着的左臂,忽然伸手,将那块自他衣襟露出一角的腰牌取了出来,替他系在腰间。

沈砚看着他的手收回去,顿了片刻,忽然道:“密档那句,被驳了。”

“你既听见了,就该明白。”周礼转身往值房走,“腰牌不是护身符。别拿命去试。”

沈砚跟在他身后半步,没有应声。有些话,周礼既不想他挑明,沈砚便也不必非把谢意说出口。

该记着的,他也不会忘。

那块新腰牌贴着衣摆轻轻晃动,每晃一下,都像提醒他身上还有伤。

实话实说,这块腰牌没有让他松口气,反而让他心底那根弦绷得更紧。在北镇抚司这种地方,官阶愈高,所涉愈深;所涉愈深,便愈难全身而退。

这几日他见了太多死人——赵怀安死在迟来的良知里,罗秉文死在无人肯认的党争里;十年前那位火器先生,死在被人动过手脚的旧图上;梁小旗更冤,只因问了一句不该问的话。

这场升迁,与其说是赏,不如说是将他往漩涡中心又推了一步。

午后还没过半,沈砚擢升总旗的消息便在值房里传开了。有人上前道贺,有人佯作不闻,也有人眼底泛酸。

他刚入司时,主动同他说过话的圆脸小旗最先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沈总旗,日后可别忘了小的。”

沈砚看他一眼:“你叫什么?”

圆脸小旗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啊?小的叫林三水。”

“哪三个字?”

“双木林。三水……就是三水,家里缺水,我娘取的。”

沈砚颔首:“好,我记下了。”

林三水受宠若惊地跑了。

韩平抱着卷宗路过,瞧见这一幕,笑了一声:“你这就开始收人了?”

沈砚道:“他既来投了,我便先记下名字。能不能用,再看。”

他翻开赵怀安案副卷,笔才落下两个字,肩头便是一阵抽疼,笔锋顿时一滞。

韩平眼尖,二话不说,伸手便把卷宗从他面前抽了走。

沈砚笔还悬着,抬眼看了过去。

韩平把卷宗往身后一藏:“你别看我,这是百户原话。你若不服,找百户去。”

沈砚搁下笔。

他渐渐发现,周礼这人厉害之处,不在刀快,也不在眼毒,而是他一句话落下,总有人替他办妥。

傍晚下值,沈砚被周礼勒令回家养伤。

沈砚路过后院,正打算自北镇抚司后门出去,却看见一人站在案卷库外,手里向来拎着茶壶的陈伯今日却拎着一只酒壶,像是已经等了许久。

沈砚停步,拱手一礼:“陈伯。”

陈伯打量他片刻,鼻间哼了一声:“听说,升总旗了。”

沈砚如今也算见识过北镇抚司这群人别扭的道贺法子,闻言只道:“陈伯有事?”

陈伯没有接话,只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件,往他面前一递:“看看。”

沈砚伸手接过。

信纸陈旧,字迹尚显青涩,比赵怀安死前那封未寄出的信稚嫩得多。信中所述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写的都是向“先生”请教火药筛制、铳管裂纹、匠人怠工之类的琐事。可正是这些琐碎里,藏着一股笨拙的热切。初入官场的年轻书吏恰逢良师,连琐碎问答也写得郑重其事,舍不得漏下丁点细节。

翻到末尾,沈砚看见一句话。

「先生说,器物之道,贵在使后人免于重蹈前人故辙之累。怀安驽钝,不敢或忘。」

“赵怀安不是坏人。”陈伯望着天边沉沉暮色,“当年我骂过他,说他贪生怕死。他站在那里,一句也没还。后来我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没忘,也一直在暗中校对修复那些图稿。”

沈砚折好信件,收入袖中。陈伯看到了,却没有讨回。

“陈伯为何把这个给我?”沈砚问。

“怕你不知道。”陈伯道,“有些事,知道了,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

陈伯把酒壶往腰后一别,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了下来。

“明日下值后,来库里找我。”陈伯道,“我带你看一间屋子。”

他头也没回,半晌,只补了一句:“……一间锁了十年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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