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璟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嘿嘿一笑。

狄仁杰开口问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崔璟道：“实不相瞒，当初入朝为官是为了报仇，如今虽然仇报了，但学生现在还想继续走下去。至于风险，学生认了。”

狄仁杰听完，沉默了良久，然后缓缓说道：“这身份终究是个隐患。不过既然你要继续走这条路，那我也不阻拦你。但你须得万分小心，你身边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今日在这院里的人自然是替你守口如瓶的，除此之外，切莫再让旁人知晓了。朝堂上的事你不是不清楚，一旦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便不是丢官罢职那么简单了。”

崔璟点头称是。

如燕看着这一幕，眼珠一转，她凑到锦娘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锦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里也亮了起来，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把目光转向崔璟，崔璟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妙。

“你们想干什么？”崔璟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如燕哪里容她退，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笑嘻嘻地说：““走走走，去我院里”，她拖着崔璟就往后院走，锦娘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拦，反而跟上去帮着如燕一左一右地把崔璟夹在中间，像押送犯人似的往后院去了。狄仁杰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没有阻拦。

如燕把崔璟推进屋里，反手就把门闩上了。她转过身来，目光在崔璟身上上上下下扫了两个来回，嘴角慢慢翘起来，“元朗，你穿过女装吗？”

崔璟怔了一下，老实答道：“小时候穿过，八岁之后便没有了。”

如燕和锦娘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睛里同时亮起了光，如燕笑眯眯道：“我们认识你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你穿女装的样子呢。”

“不必了吧，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崔璟试图阻止。

“锦娘，你说呢？”如燕根本不听她意见，转头看向锦娘。

锦娘抿着嘴笑，看着崔璟，“我也想看。”

崔璟反抗失败。

如燕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崭新的衣裙，把裙子在崔璟身前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身量差不多，应该合适。”崔璟还想推辞，如燕已经把衣裳塞进她怀里，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到了屏风后面换衣服。等换好衣服，锦娘帮崔璟解了发髻，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又挑了个素雅的珠花插在发髻旁。如燕打开她那宝贝箱子，从里面挑了几样脂粉，在崔璟脸上开始大显身手。两个人忙前忙后，崔璟活像个木偶，被她们摆弄来摆弄去，嘴里说着“好了好了不用这么麻烦”，手却老老实实地垂着，任由她们折腾。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如燕和锦娘围着崔璟啧啧称奇。崔璟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理一理衣冠，可手抬起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把幞头摘了，她有些尴尬地把手放下来，又习惯性地想去摸腰间的腰带，摸了个空，只好干咳了一声。

如燕把崔璟推到镜子前。

镜中出现的是一个穿着浅紫色襦裙、眉眼温柔的女子。崔璟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恍惚。她已经要记不清自己上一次穿裙子是什么样子了。她突然感觉眼眶有些热。

如燕站在她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崔璟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水光。她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地把手搭在崔璟肩上，歪着头和她一起看镜子，调侃道：“元朗，你要是以这副模样上街，我保证江州城的那些公子哥儿怕是要排着队往司马府递拜帖了。”

崔璟被她这话逗得笑了出来，眼眶里的那点湿意也被笑散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就会拿我寻开心。”

锦娘忽然开口：“元......不，崔姐姐，你这样真好看。”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穿官服的样子也很好看。都是你。”

崔璟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伸手在锦娘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没有说什么，可两个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等三个人回到庭院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几人一起坐在庭院里喝茶看日落。崔璟已经换回了来时的青色圆领袍，发髻也重新束得一丝不苟，夕阳落在她身上，将她那张清秀的脸映得柔和了许多。她端着茶盏，望着落日发呆，忽然听见狄仁杰轻声说了一句：“元朗，往后累了，就回来坐坐。”

崔璟转过头，看着狄仁杰那张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