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日，崔璟照例往五平而去。到了狄宅，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回廊，径直往正堂走，心里还盘算着今日要向狄公请教几个刑名上的问题。正堂里却只有如燕一个人，歪在椅子上翻一本不知哪里找来的话本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是崔璟，便把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搁，笑嘻嘻道：“元朗来了？叔父和元芳去彭泽县了，走了有几天了，还没回来呢，你今日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崔璟有些纳闷：“怎么好好的忽然去彭泽了？”

如燕无奈道：“快到中秋了嘛，叔父想念在彭泽当县令时的老友了，念叨了好几回，元芳嫌他絮叨，干脆套了车陪他跑一趟。”

崔璟“哦”了一声，在如燕旁坐下笑道：“那我今日算是扑了个空。”

“扑了个空？”如燕挑了挑眉，“怎么，我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儿，你说扑了个空？在你眼里我就不算人了？”

崔璟连忙摆手，笑着解释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如燕却根本不听她解释，笑眯眯说光嘴上道歉没用，得来点实际的。她说着站起身来，绕着崔璟走了一圈，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两个来回，那眼神让崔璟不经想起上次被拉着变装的情形，如今这熟悉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身上，崔璟本能感到一丝危机，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教你点好东西，”如燕伸手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上回光顾着给你变装了，正经手艺一样没教你，今儿个正好有空，给你补上。”她也不管崔璟愿不愿意，拉着她便往后院走。崔璟哭笑不得地被她拖进了屋里。

崔璟虽说刚开始似是有些不情不愿，但如燕真开始讲解了，学的却是极为认真，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崔璟看着镜中自己的“尊容”，不禁感慨，如燕真乃神人也，不过寥寥数笔就似乎大变样了。如燕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夸道，那必定是我教的好。崔璟笑说那我这个学生也是天资聪颖。二人正笑闹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来的是锦娘。她今日是以吴谨身份来的，大约是赶路走得急，额上沁着一层薄汗。

“锦娘，”崔璟站起来，“可是府里有事？”

锦娘快步走到近前，先朝如燕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公文递给崔璟，“刺史府官牒，今日一早签发，刺史大人说必须尽快送到您手上，我一刻也没敢耽搁，套了马车就过来了。”

崔璟将官牒展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头紧锁，“怎么会多地同时发生这种事？”如燕问上面写了什么，崔璟答道，自本月以来，江州境内竟有六县先后出现儿童失踪，多达二十余名。她将官牒叠好收入袖中，对如燕道：“如燕，我得立刻回去了。”如燕点了点头，说正事要紧。

崔璟带着锦娘一路快马赶回江州，到了刺史府便直奔正堂。正堂里已经聚了一圈人了，温开已经召集了州中一众属官议事。林永忠坐在温开左手边，户曹、法曹、文曹等各司主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崔璟进门的时候，户曹正在说话，看见她进来便停下来，朝她拱了拱手。温开朝崔璟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待她坐定了，才说道：“崔司马来得正好，咱们接着议。”

户曹继续道：“各县报上来的数字已经汇总了，本月截至目前，失踪儿童共计二十二人，分布在六个县，其中彭泽县最多，有五人。失踪的时间集中在最近一个月，之前虽然也有儿童失踪情况，但数量少，全江州加起来每月不过两三起。”

“都是多大的孩子？”崔璟开口问道。

户曹答道：“基本集中在十一二岁，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三岁，而且都是男孩。”

崔璟眉头紧皱。她在刑部待了几年，经手的案子不少，拐子拐卖儿童的案子也见过几桩。普通的拐子大都喜欢偷四五岁的孩子，那样好藏，好卖，好养。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记事清楚，能说出自己的家乡和父母，拐起来风险大得多。什么人要偷这么大的孩子？

温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接着问道：“这些孩子家里都是什么情况？”

户曹答道：“奇也正奇在此，卑职昨日调阅了各县送来的卷宗，把每家每户的情况都核了一遍，发现这批失踪的儿童要么是孤儿，要么父母早亡，要么与家人关系淡漠，常年无人看管。说白了，就算丢了，也要过上好些天才会有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