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先发制人地站起身,一只手抓住一颗头,用上精神力让两人都闭嘴,先把田梦微的头掰向他这边:“你不停向我追问,是在确认我会帮你,对不对?”
田梦微艰难地点点头。
他再看向已经自动转过来的陆言之:“你的问题我们回家再谈。现在先听她说,好吗?”
陆言之也艰难地点点头,说:“哥,好痛。”
“痛是应该的,”何今收回手,好整以暇地坐下,“好了,说吧。”
田梦微是上周末发现梁文彬带赵梦歌去赌/博的。
“我妈妈没有工作,又要抚养我,所以离婚的时候,我们分到了房子和大部分的存款。虽然其中一部分被她拿去买酒了。”
影兽的威胁无声无息又无孔不入。出于自保的必要,人类整体被分割、被隔绝成一个个安全但也封闭的防卫基地。对维持基地运转至关重要的次级农业、工业基地,则集中分布在城外的“郊区”。
这些关键区域的防护都离不开高科技智能化安保体系和严密的看守队伍,尤其是哨兵向导的存在。高昂的安保导致了成本的飙升,在这样的前提下,普通人的生活质量已大不如前。
基地提供平价的生活必需品,能供居民吃饱穿暖,但若是想要享受“奢侈品”,那就要直面另一个世界。
比如酒。
“本来她和梁文彬认识之后,酒就没再喝那么多,但后来梁文彬开始带她出去喝酒,晚上也不回家,”田梦微又开始瘪嘴,露出想哭的神色,“我问她,她不肯跟我说。”
其实是叫她别多管闲事,只是田梦微不想这样说。
她以为赵梦歌彻底沦陷在酒精里无法自拔就是最烂的结果,但事情总能让人在觉得它已经坏到头的时候,告诉人它还可以更坏。
“家里已经没有钱了。我看见妈妈去卖她的首饰,就跟踪他们出门,听见他们在谈论那种事……还去了很偏僻的街区。我有点害怕,没有继续跟下去。”田梦微拿起一直放在脚边,鼓囊囊的书包打开,上下调转,里面塞满的文件证书哗啦一下,全倒在桌上。
“还好没有继续跟下去,”何今觉得自己头好痛,“你可真是什么都敢做。”
“梁文彬,都是梁文彬,他居然是个小学老师,”陆言之随意拿起几份文件,翻看抬头和署名,“你把他的东西全偷来了?”
田梦微点头:“原本想带这些东西去报警的……呵呵,一边说我是小偷,一边连抽屉都不锁。他明知道我根本不会这样做……”
陆言之问:“他们今天不在家?”
田梦微撇嘴:“他们现在本来就不怎么在家了。”
何今不做评价,只瞥了一眼,微微一愣,便摁住陆言之的手,不许他再乱翻那堆纸山纸海,只问:“你知道他们之前去了哪个街区吗?”
田梦微笃定地答:“鱼骨街!在鱼骨街附近!”
如果说小燕尾巷只是萧条,那鱼骨街就是混乱的代名词,腐水聚集的洼处,刺痛城市的烂疮。
何今当机立断,起身道:“说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所以你们暂时待在休息室。想吃什么零食都可以吃,但先不要出去。之后你跟着白塔的人……”
“我妈妈呢?”田梦微打断道。
何今一顿,答:“你妈妈牵涉其中,当然得先接受调查,只要没问题,当然会放她回家,但梁文彬肯定要完蛋了。”
费劲地把蠢蠢欲动的陆言之同样塞进休息室,换上外出的长风衣,直到走出小燕尾巷,何今才靠在墙边,拨出没有备注的号码。
原本以为按下最后的按键很困难,但指尖传来的阻力比想象中要小。
不奇怪,他已经不再会为往事辗转反侧了。原来一转眼已经过去两年,燃得再剧烈的也会熄灭,不能咽下的最终还是咽下。
更何况,他主动联系不是为了私事。
对面接得很快。何今没有让对方开口,直入正题:“发现了‘电台’活动的迹象,查一下梁文彬这个人。注意他身边,有个叫赵梦歌的受害者,可能已经转变为帮凶。”
他报出两人的身份码,同时招招手,拦停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
陆文绥问:“又准备单独行动?”
何今拉开车门的动作一停,不高兴地说:“你有意见?”
“你说呢?你现在只是平民,我放任你行动是违规的,”陆文绥慢条斯理道,“要去的话,别挂电话,保持联络。”
“……”
何今把手机塞回口袋,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去鱼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