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终日熬夜劳形,思虑郁结,肝郁气滞,元气日渐亏耗,脏腑渐损,若再不静心休养,体魄衰败难挽,需即刻调息作息,固本培元。”
太医一边说,一边向朱德彦呈上方子。
“我知道了。”
杜含章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回应道,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这事谁也不许说出去,尤其不能告诉皇后。”
几个太医相互对视一眼,连忙应“是。”
“唉,前段日子,圣上就昏倒过一次,今儿一见,比上次更严重了。”
从祥龙殿退下的太医中,有人一边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边与同僚窃窃私语道。
“是啊,我听宫里的亲戚说,前不久,皇后竟然闹到御书房里去,把圣上气得不轻,当日就听太后娘娘的话,纳两个新人。这才对嘛,皇后都专宠这么多年了,也没有为圣上诞下一儿半女,偏偏仗着圣上的宠爱近些年行事越发肆意了。”
“我听说,纳的两个新人,一个是李统领的女儿,一个是太后身边的春珩姑娘。李统领的女儿我没见过,不过那春珩……不,现在该叫孟嫔娘娘了,从前是翰林院供奉的女儿,有才有貌。”
“真的吗?我入宫晚,还不知道……”
几个人悉悉索索的,声音融进风里,渐渐听不见了。
杜含章在祥龙殿躺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坚持上朝,等到了第三天,从朝会上回来的时候,杜含章有些坚持不住了,他头痛欲裂,好不容易坚持到回到祥龙殿,他从銮驾上下来时,腿脚都是酸软的。
“陛下……”
一旁的朱德彦看起来很担心,他十三岁被指派到杜含章身边,已经跟了杜含章二十年了,他知道,杜含章的脾气称得上宽和仁厚,但在有些事上,却异常的执着。
“嗯。”
在朱德彦的搀扶下,杜含章慢慢回到祥龙殿,一走进殿内,他就坚持不住了。
“陛下!陛下!”
朱德彦叫了两声,连忙将扶着柱子半跪在地的杜含章给扶起来,杜含章刚刚起身,又扑通一声,重新跪倒在地。
“噗。”
杜含章连忙用手帕捂住了嘴,他拿来手帕定睛一看,上面有血。
“陛下!”朱德彦惊骇道,“快去请太医来!”
杜含章艰难地挥挥手,在朱德彦的搀扶下回到床榻上,他喝了些水,缓了一会儿,觉得好些了。
这时,有人通报薛文崇来见。
“让大将军进来吧。”
薛文崇自从接到薛蓉娇与杜含章吵架的消息后,就一整宿也没有睡好,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心里琢磨着各种各样的利害关系,他尤其担心妹妹的处境。
“老爷!你在做什么啊!你还睡不睡啊!”
玉棠惺忪着眼,从被窝里探出头来,不高兴地对薛文崇说。
“没……没什么。”
薛文崇亲了亲爱妻的脸,哄着她,“早点睡吧。”
玉棠不高兴地抿了抿嘴,翻过身子,继续睡了。
到了半夜,薛文崇还是睡不着,干脆从床上爬起来,披着外袍走到院子里去了。
玉棠察觉到动静,她又眯了一会儿,才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也披上外袍,到院子里抓薛文崇去了。
“喂!老爷!”玉棠抱着双臂远远地看着薛文崇问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在想哪个野女人是不是?”
薛文崇正忧心忡忡地在思考着薛家的未来,听到玉棠的话,顿时哭笑不得,他向玉棠招招手,玉棠就提着裙子朝薛文崇跑来了。
“圣上和娘娘吵架了。”
“他们吵架,你愁什么?”
薛文崇将玉棠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玉棠的肩膀上,他叹了一口气,对玉棠说:
“傻姑娘,你知道什么?娘娘是我们薛家在后宫最大的靠山,如今娘娘没有孩子,要是圣上与别的女人生下太子,你说,以后,娘娘的处境,我我们薛家的处境会怎么样啊?”
“会怎么样?”
“……”
“会很糟糕。”
“噢。”玉棠想了想,对薛文崇说,“那老爷你可要好好劝劝娘娘和圣上,我可不想以后又去教坊司那样的地方又唱又跳的,那样的日子苦死人了。”
“不会的,”薛文崇抱紧了玉棠,“我怎么忍心让你重新过上那种苦日子。”
“老爷你真好。”
玉棠亲了亲薛文崇,她从薛文崇身上下来,一溜烟跑进房里,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只琵琶出来,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老爷,别再多想了,听玉棠给你弹一曲吧。”
月色幽幽,乐声切切,在玉棠的琵琶声下,薛文崇短暂地忘却了俗世的烦忧……
祥龙殿里的传召声将薛文崇从回忆中拉回到现实中,他跨过大殿的门槛,从容不迫地走了进去。
看见躺在床榻上的杜含章,薛文崇在心里暗暗吃了一惊,他在杜含章的床前跪下,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文崇不必多礼。”
杜含章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他的脸色非常苍白,嘴唇也没有什么颜色,只有眼睛,还闪烁着熠熠的光彩。
“请大将军上前十步说话。”
薛文崇走进了,他看着杜含章的脸,欲言又止:
“陛下……”
“怎么了?突然进宫,是有什么要事要向我汇报吗?”
“是的,陛下,在北军的军营里,发现了一名北狄的间谍,我已经将他投入大牢,严加审讯。最后……这是他的供词,陛下,您看一看吧。”
薛文崇掏出一张纸,双手呈给杜含章。
杜含章的眉头越拧越深,他的头又开始痛起来,最后他放下纸张,捏了捏自己的眉头。
“他们试图联系被关在质子府的慕容晤,想要解救他,并完成对您的行刺。”
“……我知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陛下,间谍是昨天晚上捉到的,我的副官拷打了他一夜,今天早上的时候,他什么都坦白了。”
“你们辛苦了。”
“这都是臣等分内的事。”
杜含章捏着纸张想了一会儿,他一边忍受着难扼的头痛,一边发号施令道:
“传我口谕:所有质子府的宫人,无论品级,都要严加看管,无论谁出入质子府,一律搜身。守卫全部换掉,派……让李兰重新调一队精锐监视质子府。这封认罪书……叫人誊抄之后散布出去,让堰朝百姓知道这些蛮人的恶行……对了,至于那个间谍及其同伙……”杜含章想了想,“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是。”
薛文崇领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