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文崇走后,杜含章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半梦半醒之间,他隐隐听见有人在哭。
等到杜含章迷迷糊糊醒过来,他一睁开眼,就看见薛蓉娇趴在自己身边掉眼泪。
“怎么了?”杜含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他动了动,想要伸手去抚摸薛蓉娇的脸,又觉得很累,便放弃了。
薛蓉娇抓着杜含章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她又抽泣了两声,终于平静下来。
“陛下……”
薛蓉娇俯下身,凑到杜含章的头畔小声叫道。
“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薛蓉娇摇摇头,抱着杜含章不说话。
杜含章轻轻拍了拍薛蓉娇的背,在薛蓉娇耳边轻声说:
“没事……没事……”
“你有没有事,我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薛蓉娇用手帕给杜含章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陛下,您要好好休息。”
“嗯。”
杜含章点点头,没一会儿,他又昏睡过去了。
夜晚慢慢降临,祥龙殿里的宫人说话做事都要比往日小心谨慎许多,因为谁都看的出来,薛蓉娇的脸色很不好。
“把今日给圣上看过病的太医都给我叫过来。”
“娘娘……”
“快去!”
薛蓉娇问过太医,又仔细盘问了几个杜含章的贴身宫人,她一边喝茶,一边听宫人战战兢兢地向自己汇报杜含章的近况。
宫人说着说着,薛蓉娇眼皮一抬,她不满地教训道:
“你们这些没用的奴才,圣上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你们竟然由着他,也不知道劝一劝?”
“娘娘!娘娘!”宫人跪在地上解释道,“圣上九五之尊,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我们怎么敢置喙啊!”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苦衷,都退下吧。”
“朱公公,早上大将军来的时候,都和圣上说了什么?”
朱德彦犹豫一会儿,还是如实告诉了薛蓉娇。
“呵。”薛蓉娇冷笑一声,“这个贱人,就知道他是个不安分的。”
薛蓉娇走到杜含章的床前,她照朱德彦的话找了一会儿,终于在杜含章的手中找到那张认罪书,她从杜含章的手上拿过来一看,只见上面详细地坦白了一群由军人、随行使者、商人等不同身份的人共同参与的刺杀与营救计划:
先是通过买通能够出入皇城的宫人与慕容晤进行联络,然后在最近的朝贡宴会上,派出刺客,制造混乱,趁乱帮助他们“为了神圣的民族而受苦受难的英雄王子”逃出生天。
真是简单粗暴,非常符合蛮夷的行事作风。
薛蓉娇将罪状叠好,这一份亲笔写下、用鲜血画押的罪状大概是要作为一件展示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薛蓉娇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杜含章一向挂着锁的楠木盒子里。
“圣上今天睡了多久了?”
薛蓉娇又问。
“从上午大将军走后就一直躺在床上休息。约莫有五个时辰了。”
“五个时辰……”
薛蓉娇看向杜含章昏睡不醒的脸。
“圣上并不是一直在睡,他偶尔会醒上一小会儿,要我把公文拿过来给他批。除此之外,午时过后,圣上召见了宰相,他们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什么话?”
“这……娘娘,我并不知情。”
“我知道了。”薛蓉娇点点头,“公公照顾圣上辛苦了。”
“不敢不敢。”
薛蓉娇叹了一气,起身要走,又依依不舍地回过头去满怀忧虑地看了杜含章一眼,她细细叮嘱了一遍杜含章身边的宫人后,带人离开了。
“娘娘……”
回去的路上,薛蓉娇身旁的小环开口想说些什么,还没有等她说完,就被薛蓉娇打断了:
“小环,我之前叫你命人密切监视质子府的动向,有什么发现没有?”
“没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小环,今天晚上,带人去搜质子府。”
“啊?您说什么?”
“告诉李兰将军,就说是我的命令。随便找个理由,就说我的什么东西丟了,在质子府丟的,我要搜,谁敢说一个不字?”
“是,娘娘,我马上就去办。”
薛蓉娇笑道:
“看看能搜出什么来。”
“……能搜出什么来最好,要是他干干净净的,也可以了却一桩心事。”
半夜,在小环和绿妩一左一右地陪伴下,薛蓉娇来到质子府,从凤驾上下来的时候,薛蓉娇如此对二人说道。
质子府里的宫人们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被吵醒的慕容晤既不生气,也不着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府内的禁卫军在府内翻箱倒柜。
“姐姐。”薛蓉娇十八岁的义弟,禁军卫士薛琥走到薛蓉娇身边,在薛蓉娇耳边小声道,“府内我们都翻遍了,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薛蓉娇看向府内跪在自己远处的慕容晤,慕容晤的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倦怠,那双碧色的、像大海一样的眼睛,静静地,无波无澜地看着薛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