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含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覆住薛蓉娇道的肚皮,他突然紧紧抱住薛蓉娇,抱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放开了。
“怎么了?陛下?”
薛蓉娇忍不住问道。
“娇娇……我好高兴,你知道吗?我真的好高兴……”
薛蓉娇感受到自己的后肩湿了,她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推开了杜含章。
“娇娇,你难道不高兴吗?”
“高兴,我当高兴……”
薛蓉娇别开脸,起身离开了。
“欸?娇娇……”
杜含章看向一旁的龚太医,龚太医连忙拱手道:
“陛下,有孕的女子脾气大都会有些古怪,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
“娇娇……”
杜含章担心地朝薛蓉娇离去的方向看去,他想要下床去看一看,没想到,他才甫一掀开被子,就捂着嘴咳个不停。
“陛下!”
龚太医连忙扶着杜含章躺下,然后为杜含章把脉。
薛蓉娇一溜烟跑出去后,躲在一块屏风后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掉,洇湿了她的手帕。
“娘娘……”
不远处的小环,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心疼地叫了一声,薛蓉娇冲冲小环挥挥手,她擦干自己的眼泪,重新回到书桌前坐下,拿起奏章看。
看了许久,薛蓉娇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的眼泪又忍不住往外掉,一不小心一颗泪珠落在奏章上,将墨迹晕开了。
这时,龚太医悄悄从杜含章的房间里退出来,他告诉薛蓉娇:
“陛下的脉象不稳,如今突闻喜讯,身子一时有些受不住,咳了一会儿后就歇下了。”
薛蓉娇嗯了一声。
龚太医又说:
“……娘娘嘱咐的事,微臣一定竭尽全力为娘娘办好的。”
“辛苦你了。下去吧。”
龚太医走后,薛蓉娇眨了眨眼睛,又缓了一会儿,她的心情终于缓和下来。
折子是彻底看不下去了,薛蓉娇用帕子捂着口鼻吸了吸鼻涕,朝着祥龙殿外去了。
薛蓉娇从祥龙殿一直走到皇宫中的监牢,她的心情实在很糟糕,便想来这儿看看她的仇人解闷。
看门的禁军见到薛蓉娇自动为薛蓉娇让道,有人谄媚地想要带薛蓉娇进去,被薛蓉娇拒绝了,她让小环在外面守着,自己带着许七娘进去了。
自从上次在花园遇见慕容晤之后,薛蓉娇便叫许七娘随时跟在自己的身边,许七娘比一般的宫人自由些,她能趴在宫殿的屋顶上、蹲在横梁上,坐在树上,只是要随时关注薛蓉娇的人身安全。
跟着薛蓉娇走进监牢里,许七娘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没有想到皇宫里的监牢竟然这么脏——到处都是脏兮兮的污泥与尘土,一打开门,难闻的气息便扑鼻而来,扬起的灰尘里混杂着腐烂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呕吐。
许七娘在宫里待久了,对这样肮脏的地方也不禁感到难以忍受,薛蓉娇也皱眉,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她转过身,就在许七娘以为薛蓉娇决定打道回府的时候,薛蓉娇又转过身子,一边捂着口鼻,一边大步走了进去。
“娘娘?”
许七娘跟了上去。
在监牢的深处,薛蓉娇见到了被严格看守着的慕容晤,他在被送进监牢之前就穿着的一件雅致的宽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皱了许多,衣角处沾上了些许灰尘,他的头发乱了一些,大部分还是被好好地束了起来。
他的神色也很温和,看见薛蓉娇的时候还笑了一下,这让薛蓉娇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娘娘,您来了,我知道您会来的,我一直在等您。”
“你等我做什么?”薛蓉娇问,“你觉得我会救你吗?”
“不、不,您当然不会,我这个人虽然不怎么正常,可还没有异想天开到这种程度。”
“那你在期待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薛蓉娇仔细打量着慕容晤,她注意到慕容晤的脚上和手上都带上了镣铐。
“这是一种感觉。我的本能一向很准。娘娘,我第一次在宴席上见到您的时候,我就记住您了,娘娘,您让我觉得很亲近,我很喜欢您。”
“您对我很有耐心,您还记得吗?从小到大,我身边的人一直都对我很没有耐心,他们把我养得太坏了,我是后来才是知道的,是后来进了宫,才知道的。”
“你知道我今天来看你是为了什么吗?”
薛蓉娇盯着慕容晤问。
“为了什么?”
“我……我是来看你的笑话的。你好像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或许吧。”
慕容晤对薛蓉娇笑了一下,这时薛蓉娇才发现,慕容晤嘴边左侧上生着一颗小虎牙,和自己的很像。
“我是一个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的蠢货……”慕容晤像是在喃喃自语,他又回过神来对薛蓉娇说,“娘娘,无论是住在这里,还是住在质子府,对我来说,都没有任何分别。”
“只是从一座大一点儿的监牢,转移到一座更小的监牢,对不对?”
薛蓉娇不自觉地凑近问道,她看了半天,终于从慕容晤的身上看出些什么来了——他像她养的狗,尽管会说话,但还是像一只狗。
“对。娘娘您真懂我!”
慕容晤又开心地笑了,薛蓉娇有点儿想摸摸他的头,但是薛蓉娇也知道,如果她真的这么做的话,说不定慕容晤会狠狠地咬上自己一口。
薛蓉娇又盯着慕容晤看了看,回去的时候她心想:
果然,蛮夷还是蛮夷,就算穿上宽大的衣袍,束起发冠,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终究是蛮夷——终究是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