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里局势越来越紧张,却像丝毫没有波及到平民百姓一样。
京郊的道观里,年二十五的唐清凝穿着一身宽松的道袍正坐在花坛的边缘处逗猫。
观里收养的小孩看到了,也想跑过去凑热闹,可又怕唐清凝,只好远远地看着。
等到有老道姑将唐清凝给叫回房里去后,小孩才敢跑过去逗猫。
唐清凝是前朝淑妃的侄女,又是镇北候的表妹,以她的出生,只要她愿意,高低能嫁到一户富贵人家过上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不过,无论是面对自己的表哥,还是前朝的淑妃娘娘,唐清凝都拒绝了他们为自己寻一门好亲的提议,甘愿住在道观里。
因为父母先后去世,家道破败的唐清凝被父亲家的亲戚寄养在道观里,这一住就是将近十年。
十二三岁时,唐清凝就生的很漂亮了,因此,观里的师父总是叮嘱唐清凝,尽量不要出门。
平日里都好好的,偏有一天,总为道观跑路的伙计生病了,唐清凝便亲自上街去书铺买东西,回来的时候便遇到了流窜的山匪,幸好那时碰巧撞上了淑妃派往道观寻亲的队伍,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被淑妃接回宫后住了没多久,唐清凝便厌烦了宫里繁琐的规矩、大大小小的宴会、数不尽的王孙子弟的示好、淑妃给她介绍的一桩又一桩的婚事,终于,在先皇驾崩后不久,唐清凝终于从皇宫里搬了出来,又重新回到了道观,一住就是五年。
“落芬,”老道姑叫唐清凝的小字,“宫里有给你的信。”
“给我的信?”
唐清凝接过老道姑手上的信,打开一看,这才知道,老淑妃生病了,想要唐清凝回宫去看一看自己。
合上信,唐清凝叹了一口气,向老道姑交代缘由过后,便收拾收拾,准备跟着送信的宫人一起回宫里去看一看。
宫里的景色还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唐清凝忍不住心想。
走着走着,还没有从外宫进入内宫的时候,宫道迎面撞见一位身穿绯色官袍的大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不远处的御书房走出来,他脚步匆匆,抬头挺胸,一副春风得意,志得意满的模样。
唐清凝连忙闪避到一旁,低下脑袋,拢上自己的幂离,等着这位大人从自己的身旁走过。
薛静皓今日得了薛蓉娇的许诺,要将他从从三品吏部侍郎晋升为从二品吏部尚书,整个人好不高兴,从御书房里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轻飘飘的,整个人好像踩在棉花和云朵上一样。
突然,他迎面撞见了一位天仙一般的美人。
薛静皓惊呆了,他愣了好一会儿,等到自己身边的小宦低声提醒自己时,他才缓过神来。
回头看着那名美丽而神秘的女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薛静皓忍不住问身边的小宦道:
“那是谁?”
小宦想了一会儿,告诉薛静皓:
“回大人,那位是前朝淑妃,老太妃的亲外甥女。她今日进宫,应该是来探望老太妃的。”
“噢?老太妃的外甥女……岂不就是镇北候的表妹、那位甘愿在道观苦修的唐姑娘?”
“是、是。”
小宦低着头诺诺应了两声,薛静皓走了两步,几次忍不住回头朝唐清凝离去的方向看去。
唐清凝跟着引路的宫人来老淑妃住的荣春殿,老淑妃虽说是前朝皇帝的妃子,可也实在称不上“老,”满打满算也才三十四岁而已,她长得和唐清凝有五六分想像,只是年纪大点,脸上的皱纹也多些,可还是很漂亮,很有一股温婉秀丽的风情。
“落芬来了?”
淑妃从床上起身,看向匆匆赶来的唐清凝,唐清凝隔着一段距离,向淑妃远远行了一礼:
“姨妈。”
“快起来吧,快过来,我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
唐清凝走到淑妃的床前坐下,让淑妃好好看看自己。
“落芬,你长大了。”淑妃温柔地对唐清凝说,“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姨妈,您谬赞了。”
“不,落芬,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出落地越来越美了。怎么,你现在还待在道观吗?”
“是。姨妈生的什么病?看过太医了没有?要不要紧?”
“不要紧的,都是老毛病了。”淑妃朝自己的宫人使了一个眼色,宫人们便陆陆续续地下去了,淑妃继续对唐清凝说,“落芬,你还没有许人吗?”
“没有,姨妈。您怎么一见到我就说这档子事?姨妈,您难道不知道我的心思吗?噢,我知道了。”唐清凝起身,从淑妃的床头站起来,“你准是又想为我说媒了。”
沉默片刻后,淑妃说:
“我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你哥哥又远在漠北,我要有什么三长两短……落芬,你还是听姨妈的劝,趁早找一个好的归宿吧!”
“好的归宿?姨妈怎么知道是好的归宿而不是火坑?”
“咳咳……我为你物色的人家,怎么会有坏的?”
“怎么?姨妈又想要我入宫给圣上坐小妾吗?我才不要。圣上又不喜欢我,皇后又是个不好惹的,我才不要明知山有虎,还要朝火坑里跳!”
“落芬……”淑妃拉住唐清凝的手,她苦口婆心的劝道,“你长得这样漂亮,如果不找一个能够护得住你的人家,你的处境是很危险的啊!圣上不喜欢你,是好事啊!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你也不喜欢皇后,可是,这样不正好吗?你要是进了宫,看在我和你哥哥的面上,圣上和皇后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你的,只要你不太过分,你的后半辈子还愁什么?你可别告诉我你想找一个你真心喜欢的人,你不会看上别人的,落芬,你和我年轻时一样!我们谁都不喜欢!咳咳!……”
“姨妈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淑妃擦了擦嘴,“我不喜欢先皇,我也……也许你听过那些可笑的传言,我也不喜欢我的哥哥——我只是嫉妒他们两个而已。”
“姨妈……”
“好了,落芬,我只是给你一个忠告,像你这样一个出落得十分漂亮的姑娘是十分危险的,幸好……幸好你一直都是一个十分有主意、有脾气的姑娘。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和坚持,姨妈不能动摇。你想要继续呆在道观便继续呆着吧,只要姨妈还活着,你随时可以到宫里来找我。”
“谢谢姨妈……”
“在这儿用完午膳后你再回去吧。我现在要休息一会儿,和你说了这么多话,我也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