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薛皇后的亲堂兄，前吏部侍郎薛静皓休了自己的发妻，就是为了迎娶镇北候的表妹，宫里的淑妃娘娘的亲外甥女。

让薛静皓没想到的是，在自己娶新人的前一天，他没有等到吏部尚书的任命书，而是等到了薛蓉娇亲自签署的一封贬谪书：

贬吏部侍郎敕

吏部侍郎薛琤，身居要职，掌铨选之任，当谨守伦常，以身作则。

今无故休弃发妻，私德有亏，悖乱礼法，不堪居近侍之位。

着即革去侍郎职，降为国子监典簿，留京供职，严加自省。

百官当引以为戒，修身律己。

钦此

薛静皓为此事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偏偏这时，下人告诉薛静皓，唐清凝不见了。

自从唐清凝从宫里回来后，就一直被薛静皓严防死守地关在小院里牢牢地看着，怎么会不见呢？

“……就是不见了。”看门的小厮愁眉苦脸地对薛静皓道，“我们两个兄弟好端端地守在这里，从没看见那位小姐走出来过。”

“是啊，是啊，”另外一个人附和道，“确实没看见那位小姐。今天一天就只有拉货的牛车从侧门这里经过。”

“牛车？什么牛车？”

“就是送油粮米面的货车，那拉车的老头干这行十多年了，跟院里的老婆子一样又聋又哑，总不可能是他带着小姐跑出去的吧？大人，有没有可能是翻墙出去的？”

“翻墙？”

薛静皓想了想，又绕到其他地方看去了。

麦香楼里，唐清凝站在高处的栏杆旁，遥遥地看着远方。

柳容昭得到消息，从生意场匆匆赶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对……对不起，我来晚了。”

柳容昭对唐清凝说。

“不，”唐清凝听见动静，转过身来，“你来的刚刚好，我有话对你说。”

“你的事，淑妃娘娘都已经告诉我了。”

“她对你说什么了？”

“她什么都对我说了。”

“她这么信任你？”

“……”

柳容昭看着唐清凝没说话。

唐清凝靠在栏杆上看了柳容昭一会儿，突然说：

“你真蠢。”

“喂！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说话？！”

唐清凝耸耸肩：

“你不放在心上不就好了，我又不是真的想骂你，你也不是真蠢。”

柳容昭也走上前靠在栏杆上，他有点想点烟，拿了一支烟杆咬在嘴里，拿出火折子看了看，最终还是放弃了。

取下嘴中的烟杆，柳容昭说：

“喂！我要是不叫人救你，你还真的要嫁给薛琤啊？”

“嫁就嫁呗，我又不怕。哈！毕竟是从三品的官太太！”

唐清凝哈哈笑起来。

“现在已经不是了，薛大人无故休弃发妻，私德有亏，悖乱礼法，已经被皇后贬为国子监典簿了。”

“噢，那还真是不幸。”

唐清凝淡淡地附和道。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后，柳容昭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现在很烦，喂！把你的烟给我抽抽。”

唐清凝毫不客气地抢过柳容昭手上的烟杆，又朝柳容昭挥挥手，示意对方将火折子递过来。

“……”

柳容昭照做了。

吸了一口烟后，唐清凝对柳容昭说：

“我很烦。”

“我知道。”

“从小到大，因为我长的漂亮，身边总有一些不怀好意的人，他们总会用一种让人十分不舒服地、下流的眼光看着我，好像我是……是什么十分美味的食物一样，我很烦躁那种眼神。”

唐清凝吐了一口烟。

“我从小脾气就不大好，一个是因为我从小没什么耐心，一个是因为我从小遇到的很多人，我觉得对待他们，也不需要什么好脾气。”

“我觉得，让别人怕我，不想和我交流，会更好些……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唐清凝又吸了一口烟，她别开脸，“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柳容昭递给唐清凝一张手帕，被唐清凝拒绝了。

抹了抹自己脸上的泪水，唐清凝缓了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后继续说：

“谢谢你柳公子，能有你这么一个朋友，真好。”

说罢，唐清凝将烟杆和火折放下，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喂！你要去哪！”

柳容昭问。

“我……我要去宫里找姨妈去。”

“我送你。”

柳容昭走上前，不容分说地揽着唐清凝出去了。

在柳容昭的搀扶下，唐清凝一个人登上进宫的马车，她朝柳容昭挥挥手，便钻进马车里，再也看不见了。

柳容昭目送着马车离去，叹了一口气。

“姨妈，是柳公子救了我，他大概是接到薛琤贬官的消息后，马上就派人来接我了。”

“薛琤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也不怪他失了皇后的宠幸。如今他既然已经失宠，我们便不再需要像先前那样怕他了。”

淑妃拍拍唐清凝的手，安慰唐清凝道。

“……姨妈，我咽不下这口气。”

淑妃叹了一口气。

“谁、谁能咽下这口气？落芬，即便薛琤如今失宠，可他到底是薛家的人，只要皇后不倒台，你能拿他怎么办？”

唐清凝闭上眼睛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