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邀请他做客的不是别人,正是宰相邹浩。
陈寅拒绝了很多次邹浩的邀请,直到邹浩偷偷放出消息,有很重要的事要找陈寅商量后,陈寅犹疑了许久,最终还是去了。
从邹府离开一直到陈寅从回家的马车上下来,陈寅至始至终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陈寅打起精神,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准备去见自己的妻儿。
“夫君回来了。”
柳兰英接到消息,急急忙忙赶到家门口迎接陈寅。
陈寅脱下披风拿在手上,一只手揽着柳兰英的肩膀朝府内走去。
“府上一切都好吗?”
陈寅随口问道。
“一切都好。夫君,今天一早有人有要见你。”
“嗯?”
柳兰英向陈寅细细说明了缘由。
“什么?有这等事?”陈寅惊讶片刻问,“唐姑娘现在何处?”
“在我从前住的兰香阁,不知道她现在歇下没有,我去看看吧。瑜儿今天见不到你,闹了一个下午,你去看看他,我等会儿叫人过来找你。”
“好。”
两人分手后,柳兰英匆匆朝兰香阁去了。
夜深了,唐清凝还没有睡,她坐在书案前,书案上摊着一本书,唐清凝翻了翻书页,又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生意场上的事,柳容昭前不久离开了,偌大的房间里,只有唐清凝一个人,外面时不时传来侍女隐隐约约的走动声。
“哈——”
唐清凝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陈府的下人走进房间,告诉唐清凝:
“唐姑娘,国公回来了,夫人请你跟我去一趟。”
“好,我马上来。”
唐清凝起身在镜子面前理了理仪容,跟着侍女离开了。
“这么说,唐姑娘说的都是真的了?”
不知道将此事重复了多少遍的唐清凝感到非常疲惫,她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国公如果不信的话,我明日可以让柳公子将人证带来。”
“有哪些人证?”
陈寅问。
“劫掳我的打手、看守院子的仆从,他们,都是我的人证。”
陈寅思忖片刻后,说:
“好,明天,我要一一问过证人。唐姑娘,从前你唤我一声表哥,倘若你说的话都是真的,我这个做哥哥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你就暂且住在陈府上吧。”
“这……”
“唐姑娘就听国公的话,在府上暂且住下吧。”柳兰英也劝道,“如今在薛琤眼中,你不知所踪,他一定在四处找你。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你就暂且住在府上,避避风头,日后再做打算也不迟。”
迟疑片刻后,唐清凝起身,向柳兰英与陈寅伏地行大礼道:
“……多谢国公与国公夫人。”
“快起来,快起来吧。”
柳兰英扶着唐清凝起来,送唐清凝出去了。
陈寅面色凝重地站起身,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了起来。
皇宫里。
薛蓉娇正坐书桌前看折子,一旁的孟玉庭为薛蓉娇伺候笔墨。
素闻孟玉庭做事细心,寡言少语,又熟悉内宫事务,薛蓉娇便将孟玉庭给叫过来,想要委托对方辅佐自己管理内务。
毕竟,薛蓉娇总不可能身兼数职,既时时刻刻挂心前朝,又要分出时间处理宫务。
“嫔妾参见娘娘。”被薛蓉召来的孟玉庭向薛蓉娇行礼道,“不知道娘娘召嫔妾前来,所谓何事?”
薛蓉娇抬头看向孟玉庭,她打量孟玉庭片刻,话到嘴边又收回去了。
“娘娘?”
“孟嫔,你过来。”
孟玉庭走到薛蓉娇的身边。
“为我研墨吧。”
“是。”
孟玉庭在一旁研墨,薛蓉娇继续看折子。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薛蓉娇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折子,撑着下巴准备休息一会儿,她又注意到一旁的孟玉庭,孟玉庭缓缓地,不动声色地、细细地为薛蓉娇研墨。
“孟嫔,你最近在宫里还住得惯吗?”
“回娘娘的话,嫔妾一切都好,多谢娘娘关心。”
薛蓉娇又问:
“孟嫔,你在太后身边服侍多年,不曾有怨吗?”
孟玉庭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她继续慢慢研墨。
“有的,娘娘,当然是有的。”薛蓉娇看了孟玉庭一眼,只听孟玉庭继续说,“不过,娘娘,即便有怨,又能改变的了什么呢?怨恨难道能够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好吗?难道可以让我死去的亲人起死回生吗?怨恨只能让我一个人受罪,所以……我宁愿将从前的生活视作一场幻梦。娘娘,我不怨恨任何人,因为我知道,所以的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幻梦。
薛蓉娇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她说:
“……如梦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孟嫔是个有佛缘的人啊,想你应当与国公夫人很有话说。”
“嫔妾不敢。素闻国公夫人佛学造诣深厚,嫔妾才疏学浅,智识粗陋,怎敢与国公夫人相提并论?娘娘高看我了。”
“好了,别研墨了,我叫你过来,是有话与你说。孟嫔,我有意让你帮我协理后宫,只是不知道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