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薛蓉娇的诏书很快就昭告天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后薛氏,昔年选为储妃,承蒙朕恩,位居后位,本当恪遵宫规、谨守妇德,主理内闱以报眷遇。然其身居高位,日渐骄纵,恃恩弄权,干预前朝诸事,行事跋扈无状;又偏私亲族,纵容外戚仗其势在外横行,扰害乡闾,屡犯典章。平日面圣多有虚言掩饰,欺瞒罔上,罔顾君臣尊卑、皇家法度,所犯诸事桩桩有据,罪责深重,按律当从重处置。
朕念往昔相伴数载,尚有旧日情分,不忍遽施极刑。特从轻发落,褫夺薛氏所有封号、册宝,黜为庶人,迁出原居宫苑,幽居金莲寺,自此除去皇室名籍。其亲族依仗宫眷所得逾制恩赏尽数追回,有不法者另交法司依律勘断。
布告六宫内外,咸使知悉。
钦此。
薛文崇仍保留大将军的头衔,不过手上的兵权已经被大大削弱了。
宴席上,薛琤扮作内侍,想要偷偷溜出皇城,还没有走出泰和殿,就被陈寅手下的禁卫当场拿获,当天就打入大牢里去了。
一夜之间,从前显赫一时的薛氏一族被大大削弱。
然而这些事情,被牢牢看守起来的薛蓉娇并不知情,因为杜含章甫一在诏书上签字,再盖上印章,薛蓉娇就被作为庶人带走,陈寅要人立马收去薛蓉娇的凤印,除去皇后华服,即刻带往金莲寺。
这让杜含章大为震怒,他不顾朱德彦的劝阻,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陈寅的鼻子骂道:
“好!好一个国之重臣!好一个忠心耿耿,为国为民的忠烈之后!好啊!皇后是朕的发妻,与朕日夜相伴、相濡以沫十余年之久,纵然她有过失,朕将才难道不也听从众卿的请愿处置她了吗?她如今不是已经如爱卿所愿,甘愿退还凤印,入寺潜心自省,为朕祈福了吗?国公难道就一点情面不留,连让薛氏收拾妆奁、与朕道别的机会也不给吗?”
跪在地上的陈寅的头放得更低了,但是,他仍用不可商量的强硬的语气对杜含章说:
“……陛下,夜长梦多,微臣恐生事端,望您当断则断,切莫留恋。”
杜含章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上前狠狠地踹了一脚陈寅,陈寅忍痛不作声,只是又朝杜含章连连磕了几个头,他血流如注,仍用坚定的目光看着杜含章道:
“陛下,您既然已做了决断,便没有回头路了。陛下是一位圣明的君主,您应该懂我们对您的一片忠心!”
杜含章又踹了陈寅一角,他冷笑道:
“我算什么圣明的君主?我纵容皇后,你们是不是也应该将我也给关起来?是不是也应该将我废黜,也换一位更圣明的君主?”
“陛下!臣绝不会做此想法!”
“谁知道你今天敢用禁军威胁朕,明天就不敢做此想法?”
“陛下。”
陈寅从地上站起来,他从周围的禁军身上抽出一把剑,“唆”的一声,周围的所有人都吓坏了,朱德彦大叫着“护驾!”杜含章不作反应,他背着手,冷冷地看着陈寅。
陈寅当着所有人的面,砍下了自己左手小指,他颤抖着展示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对杜含章、对所有人说:
“我若生此异心,便如此指!”
周围人大骇,杜含章忽地哈哈大笑起来,他一边笑一边咳:
“好!好啊!咳咳!好一位忠心耿耿的能臣!好一位铁骨铮铮的硬汉!陈国公,你是好样的!朕相信你的忠心,不过……”
杜含章一步一步走上前,陈寅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你也得给朕一个交代。你说皇后混淆皇室血脉,这是无稽之谈。皇后日日夜夜与我同吃同住,她想要瞒我,我岂能看不出来?我不晓得国公是受了谁的诓骗才会说出这样的话,也不知道这些人是受了何人的指使,才敢做出这样荒唐的指控,我只告诉国公一句话,也是告诉众人:徽儿是前皇后与我的孩子,这一点儿谁也无法动摇。”
“陛下……”
“够了!你今天无礼的举措已经够多的了!陈寅,你还想怎么样?你想要构陷皇嗣吗?你找来的这些证人,有哪一个能够真正证明徽儿不是我的亲生子吗?片面之词!都是片面之词!”
众人大气不敢出。
“来人!”杜含章叫道,“将这些构陷皇嗣、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的贱人通通处死!”
禁军听令上前,将跪在底下的宫人通通拖了下去,一阵哀嚎过后,泰和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还有你,陈国公。呼呼呼……”杜含章扶着一旁的柱子喘了一会儿气,“你轻信谣言,偏信下人一面之词,又越职行事,这是你不守做臣子的本分,念你一片……一片忠心……我……”
“咚”的一声,杜含章昏倒在地,泰和殿里又乱了起来。
一边,薛蓉娇已经坐上了离宫的马车,尽管她苦苦哀求,还是没能留出小环,最后,薛蓉娇只能坐在离宫的马车上,掀开车帘,一边流着泪,一边远远地看了小环一眼。
“娘娘!”
小环哀恸地叫道,接着身子一软,瘫倒在地。
驱车赶到金莲寺时,已经是深夜了,寺庙众人临时接到消息,连夜准备起来,尽管已是废后,还是为薛蓉娇留了几分该有的体面,不过,也仅仅是几分而已。
薛蓉娇一身素衣,在随行人员的催促下踏入金莲寺,这些随行人员,都是被精挑细选出来的禁军与女使,他们都对薛蓉娇十分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