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蓉娇靠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看向一旁,显然是在发呆。
“娘娘,您身体不舒服吗?”
“不……不是……玉棠,你别叫我娘娘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娘娘了。”
“……是。那、那我该叫你什么呢?”
“你叫慧清,那干脆我也改个名,你……你叫我许妙莲吧。从此以后,你是金莲寺的小尼姑,我,我嘛,我是从乡下逃到京城里避难的流民,害了一场恶病,从前的事许多都忘记了,只记得自己被心善的大法师收留,勉强在寺庙的后山上安顿下来。慧清,你记住了吗?”
“娘……妙莲姐姐。”
“对,就是这样。”
“妙莲姐姐,”玉棠小声嗫嚅道,“我不习惯……”
“你会习惯的。”
沉默一会儿,玉棠又问:
“妙莲姐姐,你真的甘心在寺里呆一辈子吗?”
“寺庙清静,我的伤病要静养,在寺庙里一边养病,一边养性,最适合不过了。”
玉棠看了薛蓉娇一会儿,心中蓦地涌起一股无限的悲伤,她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眼眶中呼之欲出的泪水,向薛蓉娇告退后便冲冲跑出去了。
“慧清。”
薛蓉娇在后面叫了一声,她原本十足沉静的面庞在昏黄的烛光微微有了一丝裂隙,很快,这道裂隙就不见了,她静静地注视着玉棠离去的背影,又重新将目光投入一片虚无之中。
“不知道小琥怎么样了……”
薛蓉娇的眼前浮现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庞……
一张十分丑陋、因为高温而扭曲畸形的脸出现在李俊晔的眼前,尽管她早就做有心理准备,但是当她揭开薛琥脸上的绷带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对自己真狠。”
李俊晔忍不住感叹道。
“不像你,从前被热水烫了一个包,眼睛就红得像兔子一样的。”
“我!”
李俊晔有些生气,然而当她看见薛琥那张可怕的脸的时候,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进了嘴里。
默默给薛琥拆下绷带后,李俊晔站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流着的汗,屋里的炭火烧得太旺了,燥得她忍不住在屋里走来走去。
“你做什么?”
薛琥问。
李俊晔冲薛琥笑笑:
“……我在想,该怎么把你给送出去。”
“不是说好,假托我是你的侍卫,让我陪着你出宫吗?”
“……我害怕。”
“你怕什么?你是大统领的女儿,谁会怀疑你?”
李俊晔咬着手指,用一双惊疑不定的大眼睛看着薛琥:
“我、我就是怕……”
“你后悔了?”
薛琥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李俊晔身边,他的面容很可怕,尤其是他现在用这副面孔直勾勾地盯着人的时候,格外瘆人。
“不、不……”
李俊晔讪笑着,一步一步往后退。
“那你在犹豫什么?”
“我担心……这、这可是私藏重犯啊!”李俊晔结结巴巴地说道,“要是被人发现了……”
“不会被人发现的。”薛琥将李俊晔逼到四角,他轻轻握着着李俊晔的脖子说,“你是一宫之主,又是大统领的女儿,就算下面的人发现了,他们也不敢说的。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对!”
李俊晔吓得浑身绷直,一动不敢动,眼眶里的泪水都快要掉出来了。
薛琥收紧手,他继续威胁李俊晔道:
“你要是敢出卖我,我就大叫,说你与我旧情未了,说你将我藏在玉溪阁里与你通奸。”
“不!”李俊晔上气不接下气地叫道,“不是这样的!”
“哼。”薛琥轻笑一声,“你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你看你心心念念的圣上会怎么处置你。”
“我……我……我不会……我不会出卖你的,我发誓!”
“你发誓?”
李俊晔连连点头。
薛琥松开手,他转身离开,又转过来叮嘱李俊晔道:
“明日辰时二刻,你借口出宫为圣上祈福,带我出去。不要忘记了。”
……
李俊晔原地缓了一会儿,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