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我要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募集精锐,操练新军的命令已经吩咐下去了,最迟三个月,您就能看见成果。”
“很好。土地改革法与科举改良的事呢?”
“这……”
“很难办吧。”
杜含章含笑看了陈寅一眼。
“这并不是臣的专长。”
“我知道。所以近些日子,我多次召见宰相,就是为了这个缘故。邹相在兵法上的天赋不如大将军,但是,大将军在律法上的见地恐怕也比不过邹相。大将军也要多多向邹相学习才是。”
“是。”
“最近,朝中不少人都给我上折子,说大统领家的女儿,温良恭俭,是皇后的不二人选。陈国公以为如何?陈国公对大堰的忠诚日月可鉴,陈国公你本人也是一位极有见识的人,因此,朕一直都很想听听你的意见。”
说这话的时候,杜含章放下笔,正对着陈寅,笑吟吟地对对方说道,显然一副和蔼可亲,不吝请教的模样。
“不。”没做多少思索,陈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陛下,您万万不可立李贵嫔为后!——万万不可!”
“为什么?”
杜含章饶有兴趣地问。
“李贵嫔家势大,又有太后这层血缘关系,您要是立她为后,保不齐……”
“保不齐什么?”
陈寅原本想说:
“……保不齐她会变成第二个薛后。”
话到嘴边,又变成了:
“保不齐又惹出外戚干政的乱子。不,圣上!您应该立一位真正温良恭俭,又没有什么背景和靠山的女子为后。依我之见……”
“依你之见?”
“孟嫔就很不错。”
“孟嫔?的确,我也正有此意。”
“……”陈寅又补充道,“这只是微臣的一个小小的建议。”
“这我当然知道。毕竟,国公你总不可能像上回那样,逼着我立一位新后吧?哈哈哈!”
“……”
陈寅出了一身冷汗,扑通一声就在杜含章面前跪下了。
“微臣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无非就是一些慷慨激昂、大义凛然的爱国之音。我知道!朕都知道!陈国公,你起来吧!我不怪你!朕不怪你!朕不怪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损坏天家威严,也不怪你听信谣言,污蔑皇子身世。朕甚至不怪你……不怪你逼死了朕最爱的皇后。”
“陛下……”
杜含章朝陈寅挥挥手:
“下去吧,把你该做的事做好。”
陈寅退下了。
陈寅走后,杜含章颓然地坐回自己的龙椅,他想要继续去批改奏章,可是他尝试再三,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精力。
一颗泪水洇湿了雪白的绢纸,杜含章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夜晚的公主府。
杜云惠挽着杜含章的手一边朝里走,一边大声叫道:
“哥哥!哥哥!你就圆了云妹我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吧!哥哥!哥哥!”
“云妹,你不是说,你有很重要的事要找我商议吗?云妹!云妹!你到底要对我说什么?怎么非得到你府上来不可?云妹!”
“哥哥!大哥哥!你可就别直叫唤了。妹妹我叫你来,自然有一番道理。哥哥,你快进去吧!你快看看,妹妹我给你准备了什么。”
杜含章迷惑不解地看了杜云惠一眼,推门走进去了。
杜云惠的会客厅一到夜晚,一向热闹得不得了,今日倒一反常态,偌大的房间里,除了杜含章一位贵客之外,就再也没有旁的客人了。
杜含章又看了杜云惠一眼,终于在杜云惠的催促声中坐下了。
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公主府上的舞伎们纷纷上场,在会客厅的中央翩翩起舞。
杜含章含笑看了杜云惠一眼:
“你这鬼丫头,怎么想起邀我看歌舞表演了?”
“还不是看最近大哥太累了,我这么做妹妹的,肯定要想着为哥哥排忧解难嘛。”
杜含章笑笑没作声。
舞伎们个个身姿绰约,容貌出众,杜含章正仔细欣赏着,一名侍女在杜云惠的招呼下上前为杜含章斟茶,茶不小心洒出来一些,溅到杜含章的手背上,他一时有些不满,正想挥挥手叫人退下,一抬头,突然愣住了。
“……你是谁?”
杜含章问。
“回陛下的话,我是公主府上的丫鬟,我叫许妙莲。”
“许妙莲……你几岁了?”
杜含章又问。
“二十七。”
“二十七……”杜含章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笑够了,杜含章冷着一张脸看向杜云惠,又看向不远处的舞伎们。
“都下去!”
他说。
乐声停止了,舞伎们停下动作,纷纷一脸不知所措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都下去!听到没有!滚!”
杜含章一把推翻了身前的长案,舞伎们都吓坏了,纷纷提起的裙摆跑了下去,奏乐的乐工也马上跑了个没影儿。
“大哥发那么大的脾气做什么?有谁惹到你了吗?”
杜云惠显然也被杜含章的行为吓了一跳,但她仍然强作镇定地问道。
杜含章粗暴地扯着许妙莲的胳膊,质问杜云惠道:
“她是谁?”
“她……”
“这就是你送给我的礼物?”
“陛下!”杜含章的手劲很大,许妙莲挣脱不开,只好就着这样的动作对杜含章说,“请您冷静一下。”
“冷静?”杜含章冷笑一声,松开了牢牢钳住许妙莲的手,他攥着许妙莲的脸说道,“你知道你长着一张谁的脸吗?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
“我……我……”
“是她……”
杜云惠小声说,可这话没传到杜含章的耳朵里。
“我是公主府上的侍女。”
许妙莲直视着杜含章那双怒火冲天的眼睛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