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存预约线下办理的那天，南城的气温再一次升高。出门前，她点开手机里的天气app与室外的体感温度做对比，最终得出结论，太阳公公实在过分热情。

姜存是宁愿冷也不愿意热的，带的衣服基本穿不上，思考之后，点开外卖软件，上下翻找半天，品种单一，选择有限。姜存降低要求，最后在一堆穿了就跳楼的衣服里选出一件灰色连帽卫衣，又在同一家店挑了一件轻薄的白色内搭。付款的时候商品总额几乎翻了一番，一看店铺地址，在离这距离挺远的一个商圈，配送费快贵过衣服。

算了，她认。

一个小时后，衣服被送到了姜存手中。她顾不上新衣服要洗了再穿，直接换上出门。

来到小区楼下打车，白天的街巷还是很热闹，附近居民大多都是中老年人，退休了的喜欢聚在一起下棋聊天，都操着本地方言，姜存听来倒是有点亲切。

老小区绿化程度很高，高大的榕树切碎阳光，落得细碎。姜存踩着树荫走，南城虽然比北方城市要热得多，但毕竟已是冬天，只要不在太阳底下，还是不会让人觉得过分燥热。其实，姜存觉得，现在的季节是南城最舒服的时候，只不过这样温和的天气实在短暂，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姜存有幸地抓到了，就在路上多走了会。

派出所效率很高，半个小时就办理好了业务。从派出所出来，时间还早，姜存打算去附近的商场买几身能在这边穿的衣服，虽然还不确定要在这里待多久。

但是……，还是先买了再说。

大概几个红绿灯的距离，姜存是走路过去的。过于温暖的冬天总是让人觉得懒洋洋的，姜存两只手揣进外套口袋，站在路口等红绿灯，脑子里思索着晚上要不要再去吃家楼下的那家大排档。这种感觉让她像是回到了以前，从而带起了一些记忆，回顾过去让姜存有些走神，以至于没注意到路灯已经红转绿，直到行人都往前走，才打断她的思绪，跟着往前走。

果然，即使冬天，南城的商场，服装店已经开始上夏装了。工作日，工作时间段，商场人不多，店员小姐闲来无事，老远就看到姜存，盘靓条顺，一身休闲衣偏运动款毫不掩盖大美人的气质，眼睛瞬间亮了。拿起手机给闺蜜发消息，今天实在太幸运了，上班遇到美女，一天的怨气都消了。接着让她更加想尖叫的是美女朝自己走来了！没错，是这个方向。店员小姐立马起身迎接，脸上是压不住的笑容，这皮肤，这五官，美女走近看更美了！店员小姐十分热情地向姜存介绍当季新款，姜存一一看过去，选了其中两套。店员小姐看她选好了就想把人带去试衣间，就听到美女开口，

“不用试了，结账吧。”

！

“好的！这边请。”店员小姐惊喜非常，只是有点可惜不能看到美女姐姐试衣服的样子。

结完账，姜存接过小票，对上店员小姐的星星眼，微笑着点了一下头，拎着两个纸袋走了出去，低头看手机，打开打车软件准备打车回家。

“姜存？”一声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听的姜存感觉要起鸡皮疙瘩。不会就这么巧吧，她心里暗想，并且已经开始后悔今天来买衣服的这件事。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拿着手机的手放了下来，顺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过去。

只见那人手里拎着几个知名品牌的黑色手提袋，一看就是刚从对面那家奢侈品店出来。

“真的是你啊，姜存，好久不见。”说话者语调高昂，听起来很是激动。

“好久不见，张策。”姜存礼貌回复，并不想将这场对话持续下去，于是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我打的车到了，你慢慢逛。”

“诶。”张策拦她，“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吃完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看出来她要拒绝，又接着说，“我们也好久没见了不是吗？”

姜存在心里叹一声气，答应了。对于这场饭局的内容，姜存能预见一二，只是她本能地想逃避。

吃饭的地点是在附近的一家餐厅，因为还不到饭点，店里人不多，姜存看着菜单随意点了几道菜，张策看她点的少又另外加了一些。

“在海市的这几年还好吗？”侍应生离开后张策先开口，十分经典的开场白。

“能有什么不好的？”姜存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一口然后笑着看着他，反问。

张策也笑了笑，“回来待几天？”。

“没几天，差不多要走了。”姜存说。

张策点了点头，“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组个局，跟老朋友见个面吧。”

“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姜存缓慢地抬起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这次回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任何人？”张策笑着点点头。

“那想聊一下跟舟远有关的事情吗？”张策说的直白，也好像没有要询问姜存的意思，不等她回答，就自顾自地说，“当年我是跟他一起出国的，不过不是在一个地方，他在东海岸，我在西海岸。他前几年回不了国……。”他停顿了一下，“噢，对。你不知道吧，回不了国是家里的原因……”

他没说的很明白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姜存听着他说，没有任何反应。

“所以我有长假又不回国的话都会飞过去看看他，我第一次过去的时候，他开车来机场接的我，然后就把我带去了他住的公寓，那个下午我们好像还打了一场球，记不清了，那时他给我的感觉很正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我跟他说起限制回国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反应，所以我当时觉得他真的放下了。”

姜存的一只手放在厚重的木头桌子上，手指虚握着茶杯，一点一点地转着它。

“当我发现他不对劲的时候，是我第三次去他那儿。那天晚上他带了一个女生来跟我吃饭，他们坐在我对面，不过分亲密也不生疏。那女孩很热络地跟我和舟远聊天，不过其中一半的目光都在舟远身上，我看的出来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没在饭桌上问那个问题，因为那个女生跟你长得太像了，不过像的只是长相。”

姜存握着茶杯的手收紧。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酒杯，就我跟舟远，他坐在吧台上，默不作声地喝酒，我问他，跟那女孩什么关系。他半天不说话，我没逼他，陪他喝酒，那晚他喝了个烂醉，你知道他醉得最厉害的时候跟我说了句什么话吗？”

张策直视姜存的眼睛，然后平静地说。

“他说，‘是不是只有姜存不吃鱼？’。”

姜存用后牙咬了咬自己的舌头，用了点力。

“再后来就没再见过那个女生了。”

“我劝过他，但是没什么用。”张策闷笑一声，接着说，“有的时候我觉得你们真的挺像的。”

两人沉默了一阵，直到菜陆续上齐后，张策才开口打破这个气氛，“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改变什么，你就当听我讲了一堆废话。吃饭吧。”

这段话姜存听来并不好受，草草吃了几口，就没了胃口，一顿饭吃完也没留意这顿饭的味道。

饭后姜存没坐张策的车，自己打了车，直到坐到出租车上，姜存脑中仍在不断回忆张策的那番话。热情的司机大哥看她心不在焉的，也很配合地没有搭话。

六年，天南地北的六年，杳无音讯的六年，这六年里的何舟远，姜存对此一无所知，想到这里，内心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抑不住，想要争先恐后地翻涌出来。

车子太闷了，姜存打开车窗，外面的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大口呼吸着，想要压抑下这突如其来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