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克你。”
说这话的是另外一个小孩,看起来比刚才那个乖一些,说话的语气也很认真。
凌昭向来秉承你对我什么态度、我就对你什么态度的原则。这个小孩看起来理智一点,凌昭的语气便也好了一些:“他哪里克我了?”
那小孩想了想,认真地说:“你和他在一起之后生病了。是被他克的。他不详。”
凌昭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那是我自己掉河里的,怎么会和易珩之有关呢?”
那小孩不依不饶:“那他母亲呢?易江南的母亲呢?”
易珩之出生的那段时候,刚好是易江南母亲去世的时候。这不是什么秘密,国子监里不少人都知道。
可这不过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每天都有人出生,每天都有人死亡,怎么会和“克”不“克”的纠缠在一起?不过是迷信罢了,说白了就是有人想找个理由去讨厌一个人。
凌昭张了张嘴,准备反驳,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被人扯了一下。
他扭头看去,是易珩之。还低着头,表情看不清楚。
从刚才争论开始,易珩之就没说过一句话。凌昭这才反应过来——那群小孩说的话,无疑是在他心口上一刀一刀地捅。而自己的每一句维护,又何尝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凌昭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愣愣地看着易珩之,轻声问:“你是——”
易珩之往他身边靠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离远一点根本听不见:“我们离开好不好?”
“好。”凌昭没有犹豫。
他冷着脸扫了一圈,小孩们下意识让出一条道来。
凌昭拉着易珩之往外走,边走边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这么蠢?怎么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头?
易珩之被他拉着,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凌昭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小孩还站在原地,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到安静的地方,凌昭跟着易珩之坐下,轻声问:“你还好吗?”
易珩之点了点头:“还好。”
说完“还好”两个字,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凌昭看着他的表情,试探着问:“是……习惯了吗?”
易珩之抬头看他,似乎不知道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凌昭静静地看着他,心里堵得慌。他又问:“既然很早就开始了,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易珩之笑了一下,问:“我的事,告诉你,然后让你难办吗?”
凌昭愣住了。
他想起刚才那群小孩说的那些话——“你总找他玩”“你不能总和他玩”。
他突然意识到,小孩子不喜欢易珩之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自己和易珩之走得太近了。
怕黑化,他去维护易珩之。可维护的结果,是让易珩之被推得更远。
凌昭愣了几秒,笑了一下,自己也有些纳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受欢迎。”
上辈子他绝对是路人甲系列的,不知道怎么这辈子突然变主角了。
易珩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一下,问:“和我玩,会让你觉得为难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凌昭很坚定地摇头:“不会啊。我想和谁玩是我的事,你又没做错什么,我为什么要为难?”
易珩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凌昭。
凌昭被他看得有些发怵,再加上担心他想多,索性就着这个话题打算岔开:“你……为什么总喜欢盯着我不说话?”
易珩之闻言笑了一下,轻声说:“我有时候只是在想,我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十一岁,还不早吗?
难道前十年给他留下的伤痛这么大吗?
凌昭乍听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而后又觉得合情合理。毕竟原著里写得很清楚,易珩之的前十年确实不好过。他伸手拍了拍易珩之的肩膀,笨拙地安慰道:“没关系的,我们现在已经认识得很早了。”
说完,担心易珩之不开心,凌昭又扯了个笑话:“不过我觉得再早也不太可能。毕竟我四五岁的时候还挺闹人的——当然,这是我哥说的,我不认。”
易珩之轻轻地“嗯”了一声。
凌昭问:“你‘嗯’什么呢?难不成你赞同我哥说的话?”
易珩之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觉得,你哥哥肯定是诓你的。毕竟我们昭昭这么乖,小时候肯定也乖。”
凌昭经不住人夸,立刻挺了挺胸:“那当然了。”
易珩之看了看太阳的位置,说:“估计凌寒开他们也快考完了,我们去找他们吧。”
凌昭点头:“行。”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凌昭忽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说:“你以后不要惯着我了。你想啊,今天你要是直接去考试了,肯定就没这幺蛾子了。下次不要惯着我啦。”
凌昭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拉个人玩,结果整出这么一摊子事来。要是早知道,他肯定欢天喜地地把易珩之送去考试。
易珩之说:“不是我惯着你,是我刚好也不想考试。”
怎么可能。
凌昭在心里摇头。原著里的易珩之,可是把科举这条路当做救命稻草来走的,一路学得比谁都拼命,和上辈子的他何其相似。只不过易珩之够聪明,又刻苦,后来的仕途才一帆风顺。
“易珩之,你不要觉得我小,就把我当小孩来看待。”凌昭叹了口气。
易珩之笑了:“好,不把你当小孩。”
一听这哄小孩的语气,凌昭就知道他没当真。他也不强求了,拉着易珩之往前走:“好吧好吧,小孩就小孩吧。我们快点回去。”
“好,快点回去。”易珩之应声道。
两个人在暮春的风里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凌昭偷偷看了一眼易珩之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一句话——“易珩之这个人,笑若春风抚人心,冷如冬月空凌冽。”
他现在好像有点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