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
放学的时候,天有点阴,但不冷。
沈星辰把那张画小心地夹进文件夹里。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看见顾清逸在前面,慢慢走着。
他加快了两步,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清逸忽然开口:“你那张画,比上次那张好。”
沈星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我执着吗?”
顾清逸轻轻笑了一下:“执着也分情况。”
“比如?”
“比如——知道什么时候不用把它画得一模一样。”
沈星辰没接话。
但他心里忽然轻了一点。
——
回到小区的时候,天开始有一点暗。
那块空地已经没人了。
风吹过来,地上有细小的尘土轻轻动了一下。
沈星辰站在边上看了一眼。
这一次,他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用脚在地上轻轻画了一小段线。
没有画完整。
只是一小节车头的弧度。
看起来很简单。
甚至有点随意。
他看了一秒,抬脚,把那条线抹掉。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转身回家。
楼道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春天已经完全到了。
早上进校门的时候,阳光已经不再是冬天那种白白的冷光,而是带着一点柔软的暖意,落在教学楼的窗户上,有一点晃眼。
操场边的树开始变绿。
不是一下子变的,是一点一点,从枝头冒出来。
沈星辰有时候会在课间站在走廊上看一会儿。
看人跑步,看球飞起来,又落下。
也看那些叶子,在风里轻轻动。
——
那节美术课的作品,在一周后被贴在了教室后面的墙上。
一排一排,颜色各不一样。
有画海边的,有画过年的,还有人画了自己家客厅。
沈星辰那张也被贴了上去。
位置不算显眼,在中间偏下一点。
同桌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回头冲他喊:“哎,这就是你那个雪火车吧?”
“嗯。”他说。
“你这张……有点不一样。”同桌皱了皱眉,“感觉不像‘好看’,但又挺舒服的。”
沈星辰笑了一下:“那就行了。”
旁边有人插话:“是不是你语文写的那个?”
“好像是。”
“原来长这样。”
几个人围着看了一会儿,很快又被别的画吸引走了。
人群散开之后,那张画安安静静地留在墙上。
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过来,刚好落在画的一角。
那段有点歪的车厢,被照得很亮。
——
中午的时候,顾清逸也走过去看了一眼。
他没有站很久。
只是扫了一下,然后准备离开。
走到一半,又折回来。
他伸手,把画纸边角轻轻按了一下。
那一角有点翘起来。
按平之后,他才转身走开。
——
下午最后一节课有点困。
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粉笔一下一下敲在黑板上。
沈星辰低头记笔记,写着写着,忽然有一小段走神。
他想起那天在空地上画的那一小段线。
还有后来用脚抹掉的时候,那种很轻的感觉。不像遗憾。
更像是——
事情本来就应该这样结束。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老师正好问:“这一步谁来解释一下?”
教室里一片安静。
同桌轻轻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别发呆。”
沈星辰抬头,笑了一下。
——
放学的时候,天还很亮。
这几天开始有晚一点的光了。
沈星辰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到顾清逸在门口等人。
“走吗?”顾清逸问。
“走。”
两个人一起下楼。
楼梯间有点吵,脚步声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走到一楼的时候,人少了一点。
顾清逸忽然说:“周末有空吗?”
沈星辰愣了一下:“干嘛?”
“去那块空地。”
“干嘛去那儿?”
顾清逸看了他一眼,语气很随意:“你不是一直记着那列火车吗。”
沈星辰皱了皱眉:“现在又没雪。”
“谁说一定要用雪。”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换个方式做一个不就行了。”
沈星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校门口。
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一点春天的味道。
过了两秒,他点了一下头。
“行。”
——
周末那天,天气很好。
空地已经完全干透,踩上去有一点松。
沈星辰到的时候,顾清逸已经在那儿了。
地上放着一小堆东西。
纸板、粉笔、还有几根捡来的小木棍。
“你这是……”沈星辰忍不住笑,“准备造什么?”
顾清逸耸肩:“不是你说的‘冬阳号’吗。”
“那也不至于——”
“至于。”顾清逸打断他,“不过这次不会化。”
沈星辰看了他一眼,然后把书包放下,蹲下来。
“那车头我来。”
“行。”顾清逸把粉笔递过去。
——
他们没有做得很精细。
用粉笔在地上画出轮廓,用木棍简单围一圈。
车厢歪一点,围栏缺一块。
和那张画差不多。
做着做着,有路过的小孩停下来围观。
“你们在画什么?”
“火车。”
“真的像诶。”
有人也蹲下来,帮忙摆了一块石头。
慢慢地,旁边多了几个人。
不像寒假那次那么多人,但也不算只有他们两个。
阳光照在地面上,很亮。
风吹过来,把粉笔灰轻轻吹散一点。
——
做完的时候,那列“火车”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
不会融化。
但也不会一直完整。
踩一脚,或者下场雨,就会慢慢消失。
沈星辰站起来,看了一会儿。
“这次更简单。”
“但更像。”
“像什么?”
“像你写的那个。”
沈星辰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
傍晚的时候,人慢慢散了。
他们把手上的粉笔灰拍掉,收拾了一下东西。
走之前,沈星辰回头看了一眼。
那列画出来的火车,在地上很轻,像一阵风就能带走。
但现在,它还在。
他没有再多看。
转身和顾清逸一起往小区门口走。
天边有一点橙色的光。
风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