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课铃响的时候,有人站起来伸懒腰。
有人往后传本子。
顾清逸把笔放下,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小心碰掉了一张纸。
纸落在过道中间。
沈星辰看见了,弯腰捡起来。
递过去。
“你的。”
顾清逸看了一眼,接过来:“嗯。”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谢了。”声音不大。
沈星辰点了点头,坐回去。
——
那张纸被顾清逸随手夹进书里。
露出了一点边。
沈星辰没特意看,但还是看见了一点。
像是画,线条不太直还有一点熟悉。
他很快收回视线。
没有问。
中午放学的时候,教室里人走得很快。
沈星辰收拾东西慢了一点。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教室已经空了一半。
顾清逸还在。在整理书包。
两个人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走廊上比早上安静,只有零散的脚步声。
他们还是隔着一点距离,不远,也不近。
下楼的时候,有人从后面跑过来。
差点撞到沈星辰。
他往旁边让了一下。
顾清逸也顺手往外侧站了一点,把路空出来。
动作很自然。谁也没说什么。
——
出了校门之后,人又多起来。
他们被人流带着往前走了一段。
走到分岔口的时候,人少了一点。
节奏慢下来。
顾清逸忽然说了一句:“那地方,现在应该没了。”
像是随口想起。
沈星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嗯。”他说,“差不多了。”
又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好像没有之前那么生硬。
走到路口的时候,两个人又停了一下。
顾清逸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去看吗。”
沈星辰想了两秒。“应该不会特地去。”
“嗯。”
“但如果刚好路过,”他又补了一句,“可能还是会看一眼。”
顾清逸看着他,停了一下。
“哦。”
这次他说完,没有马上走,像是还在想什么。但最后也没再说,转身走了。
沈星辰站了一秒,也转身往另一边。
风从路口吹过来。不冷,但很清楚。
有些东西已经不在了,但好像也没有完全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留着。
——
期中考试那天,天气反而很安静。
不是那种完全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连风都变得小心翼翼的那种。走廊里有人在翻准考证,有人反复确认考场,还有人临时抱佛脚背着最后几条公式。
沈星辰到教室的时候,座位已经被改成了单人单桌,拉得很开。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放下笔袋,坐下。
桌面有一点旧划痕,斜着穿过桌角。他用指腹轻轻摸了一下,又收回手。
顾清逸在他斜前方。
不算近,也不算远,刚好在视线可以避开但又很难完全忽略的位置。
两个人都没有回头。
——
监考老师进来,发卷子,提醒规则。
“不要提前动笔。”
“手机关机。”
“写名字和考号。”
卷子翻动的声音像一片轻轻落下的雨。
沈星辰低头看着题目。语文。
作文题在最后一页,还没翻到,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压力慢慢压下来,但不是很重,像一层薄薄的雾。
他先做选择题。
笔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很稳定。
中途有人轻轻咳了一声,有人翻卷子翻得太快,发出一点响。
但很快又被监考老师一个眼神压回去。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笔尖和纸张摩擦的声音。
沈星辰写到阅读题的时候,停了一下。有一道题的句子让他有点分心。
不是难,而是有点熟悉的感觉,像是以前在哪里看过类似的表达,但又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
他抬了一下头。
顾清逸还在写,背挺得很直,手没有停。很专注。
像是外面什么都不存在。
沈星辰收回视线,继续写。
作文翻开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大半。
题目很普通。
“留下印象的一次经历”。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动笔。
笔在指间转了一下,又停住。
脑子里先浮出来的不是完整的事件,而是一些很碎的画面。
粉笔在地上的白色痕迹。风吹过去的时候,那些线会变浅一点。
还有两个人站在那条线两边,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说“路过”。
对方说“哦”。
都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低头开始写。
写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
有一瞬间他停下来,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然后又继续。
他没有写得很复杂,也没有刻意去形容什么情绪。
只是把那些画面一段一段放进去。
像是把已经快要消失的东西重新描了一遍,但没有强调它重要,也没有说它不重要。
——
交卷铃响的时候,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有人直接趴在桌子上还有人低声骂了一句题目。
沈星辰把笔盖好,合上卷子,递上去。
起身的时候,他没有立刻走。
顾清逸也刚好站起来。
两个人在收卷的混乱里短暂地停在同一个空间。
没有说话,只是对视了一秒,然后又各自移开。
——
走出教室的时候,外面比想象中亮一点。
风从走廊尽头穿过来,把试卷的边角吹得微微晃动。
人很多,但他们还是被人流自然分开。
没有刻意靠近,也没有刻意远离,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距离。
在楼梯口的时候,顾清逸走在前面一点。
他没有回头,只是忽然说了一句。
“作文写了吗。”语气很平常。
沈星辰停了一下:“写了。”
“嗯。”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走到一楼的时候,人群开始分散。
有人冲去对答案,有人直接往校门走。
顾清逸在出口前停了一下。沈星辰也停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谁先走。
空气里有一点考试结束后的松动感,但还没有完全散开。
“你写的是什么。”顾清逸问。
沈星辰想了一秒。
“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看了他一眼。
停了一下。
“已经不在了的事。”
顾清逸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几秒,他才“嗯”了一声。很轻。
像是听懂了,但没有追问。
——
人群从他们身边流过去。
有人在笑,有人在讨论题目。
他们站在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也没有后退。
顾清逸最后只是说了一句。
“应该会挺多这种作文的。”
“嗯。”
然后他补了一句。
“但不一定每次都一样。”
顾清逸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马上移开视线。
“走了。”
这次是真的走了。
沈星辰站了一秒,也往另一边走。
人群把他们再次分开,但这一次,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干净利落,像是有些东西还停在原地,没有跟着一起散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