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没过多久。
南京的冬天终于快过去了。
中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小。
而沈星辰的身体。
却又一次出了问题。
—
那天是周三。
下午最后一节课。
数学老师正在讲压轴题。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粉笔划过黑板的声音。
沈星辰低头记笔记。
写到一半的时候。
笔尖忽然停住了。
胸口那种熟悉的闷痛又来了。
不像之前那么猛烈,却像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下意识放慢呼吸,想像以前一样熬过去。
可几分钟后,情况反而越来越严重。
耳边开始嗡嗡响,视线也有些模糊。
同桌最先发现。
“你脸怎么这么白?”
沈星辰摆摆手。
“没事。”
结果刚说完,整个人忽然趴到了桌上。
教室瞬间乱了。
老师冲下来,同学围成一圈。
有人去医务室,有人去叫班主任,还有人赶紧联系家长。
等顾清逸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隔壁学校上晚自习。
手机震动那一瞬间,他心脏猛地沉下去。
消息只有一句。
【沈星辰又进医院了。】
—
顾清逸是跑过去的。
一路从校门冲到医院,连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
赶到急诊的时候,额头全是汗。
病房门半开着,沈星辰正躺在床上输液。
脸色苍白。
看见顾清逸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顾清逸站在门口,喘得厉害,半天没说话。
沈星辰忽然有点心虚。
“其实没那么严重……”
“沈星辰。”
顾清逸打断他,声音有点哑。
“你能不能别总说没事。”
病房忽然安静下来。
这是顾清逸第一次对他发火。
真正意义上的发火。
不是开玩笑,也不是生闷气,而是真的生气。
“咳嗽说没事,喘不上气说没事,住院说没事。现在这样也说没事。”
顾清逸盯着他,眼睛都有些红。
“到底什么样才算有事?”
沈星辰怔住了,因为他忽然发现。
顾清逸在发抖。
不是冷。
是后怕。
病房里只剩输液器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沈星辰才小声开口。
“对不起。”
顾清逸没说话。
“我不是故意瞒你。”
“我只是……”
他说到一半停住。
因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只是害怕。
害怕让别人担心,害怕自己变成负担,害怕所有人的生活都围着自己转。
所以总习惯说没事。
习惯自己扛。
可这一刻,看着顾清逸发红的眼睛。
他忽然发现,原来有人比他自己还难受。
顾清逸沉默很久。
最后低下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终于软下来。
“以后难受就告诉我。”
“嗯。”
“复查结果告诉我。”
“嗯。”
“半夜不舒服也告诉我。”
“嗯。”
顾清逸看着他。
“别一个人扛。”
沈星辰鼻子忽然有点酸。
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那天晚上。
顾清逸一直陪到很晚。
输液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
病房里的灯关掉一半。
窗外城市灯火安静闪烁。
沈星辰靠在床头,忽然问:
“顾清逸。”
“嗯?”
“如果有一天,我病一直不好怎么办。”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
这次。
顾清逸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就一直治。”
“如果很多年呢?”
“很多年也治。”
“如果以后不能跑步了?”
“那就不跑。”
“如果——”
“沈星辰。”
顾清逸忽然打断他。
“你是不是觉得。只有健康的时候才值得被喜欢?”
病房彻底安静下来。
沈星辰愣住。
因为这是他从来没说出口的念头,却被顾清逸一下看穿了。
顾清逸望着他,声音很轻。
“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我的男朋友!”
“……”
“怎么了?”
“沈星辰……我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跑得快,不是因为你成绩好,也不是因为你身体健康。所以这些东西变了,也不会影响什么。”
窗外有风吹过。
树影轻轻晃动。
沈星辰低下头,眼眶忽然热得厉害。
他一直觉得,生病以后,自己好像变得脆弱了,变得麻烦了。
甚至变得不像以前那个自己。
可原来。
在顾清逸眼里,他还是他,从来没有变过。
—
夜已经很深了。
护士推门进来查房。
顾清逸站起身,准备回家。
临走前。
沈星辰忽然叫住他。
“顾清逸。”
“嗯?”
“谢谢你。”
顾清逸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谢什么。”
“谢你一直在。”
病房暖黄的灯光落下来。
顾清逸看着他。
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说过了吗。”
“什么?”
“我会来找你。”
“哦。”
“所以,以后也一样。”
窗外春天快到了,而那些最难熬的冬天,似乎终于要过去了。
南京的风不再像冬天那么冷。
学校里的梧桐树抽出嫩绿的新芽。
操场边的迎春花也开了。
中考倒计时。
八十天。
七十九天。
七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