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没有多问，行礼后退了出去。

白芷回来时，已经临近午时。她将一摞蓝皮册子放在案上，退后一步。

"怎么说？"

"尚仪局的人给了排班底册，没有多问。"白芷行了礼。"奴婢在值房等他们取册子的时候，留意了一下。"

沈蘅没有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那位司赞不在值房。值房里只有两个掌事在整理旧档，其中一个抱怨说，这几天周司赞天天加班到掌灯，昨天下午抱了一摞册子回值房，关起门来不让任何人进。"

"什么样的册子？"

"不清楚。那两个掌事说，周司赞最近把前两年的宴席排班底册都翻出来了，一页一页地过，像是在核对什么。"

沈蘅的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停下。

"今天呢？"

"今天一早就来了，还是关着门。"

沈蘅沉默了片刻。

"你去一趟尚宫局。"

白芷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问去做什么。

"找翠微，问她尚仪局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白芷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蘅独坐在案前，面前放着那摞中秋宴的排班底册。她没有翻开。目光穿过敞开的窗，落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上。叶子还没有黄，已经有一两片边缘泛了金。

她在等。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有案上的漏刻发出细碎的沙声。她伸手将那摞册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指腹摩过蓝皮封面上的墨字。

如果那位司赞在销毁旧档，她能带走的时间窗口很有限。半年的排班记录，一页一页过，一个人至少需要两到三天。如果她直接烧掉，一炷香就够了。

问题在于她打算毁到什么程度。

沈蘅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指尖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

她要看清楚还剩多少时间。

白芷在日头偏西时回了凤仪宫。

她进门时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线。沈蘅注意到了，没有催促。白芷走到案前，呼吸微促，声音压得极低。

"奴婢去了尚宫局，没有直接找翠微。在后廊等了一会儿，她出来取文书时碰上了。"

沈蘅点了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翠微说。"白芷的声音又压低了一分，"尚仪局那边今早传了话，那位周司赞告病了。请了三日假。"

沈蘅的目光顿住了。

"三日。"

"是。说身体不适，大医署开了休养的条子。尚仪局的司制准了。"

沈蘅将手从蓝皮册子上拿开，十指交叉，搁在膝上，指节泛白。

白芷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翠微让奴婢转告主子：周司赞告假之前，昨日下午从档房借走了天启六年下半年到天启七年上半年的宴席排班底册，一共四本。借阅登记上写的是'例行核校'。"

四本。一年半的记录。

沈蘅的拇指按在另一只手的指节上，慢慢收紧。

三天假。四本底册。一个已经开始翻查旧档的人。

如果这三日她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清理，三天时间足够她把四本册子每一页上的信息都处理干净。或者更直接，一盆炭火就够了。

"她告假前，把那四本底册带走了吗？"

白芷摇头。"翠微说没有。册子还在尚仪局的值房里，锁在柜中。"

还在。明天呢？

沈蘅站起来，走到窗边。暮色已经爬上宫墙，将凤仪宫的屋檐镀上一层暗金。远处有归巢的鸟鸣，一声接一声，在傍晚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三天假期，意味着周司赞可以名正言顺地不进宫。她进不进值房，不受假期限制。值房就在宫里，她作为尚仪局的人，随时可以回去。

问题不是她会不会回去。

问题是她回去的时候，柜子里还剩多少东西。

沈蘅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摞蓝皮册子上。

"今晚再去一趟尚宫局，让翠微确认一件事：那四本底册还在不在柜子里。"

白芷看了她一眼。

"如果还在呢？"

"那就是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沈蘅说。"如果明天一早还在，那就说明。"

她没有说完。

窗外的鸟鸣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响起。暮色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很长，从桌脚一直延伸到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