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听帆赶忙跑过去劝架。他嘴上喊着“别打了别打了”,伸手去拦韩婧,看着是在拉架,实则是牵制姜来财的行动,让韩婧尽情发挥。
姜来财被按在沙发上,韩婧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虽然力度不大,但架不住又多又密,他左躲右闪,终于趁韩婧换气的间隙猛地一挣,从她胳膊底下钻了出来,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沙发的另一头,衬衫领口歪到了锁骨下面,狼狈得不成样子。
“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他喘着粗气,一只手扶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整理着被扯歪的领口,“你刚才不是要离婚吗?离!离就离!明天就去办手续!”
“好!离!”韩婧挥开姜听帆扶住她的手,大步跨到姜来财面前,双手用力推向他的胸口,推得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我现在看见你就恶心。”
说完,径直走近房间,狠狠甩上了门。
姜来财捋了一把头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偏过头,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把无处发泄的怒火转移到我的身上:“你个小白眼狼,我白养你这么大,你要是肯给我们点钱,我和你韩姨至于闹离婚吗?”
我嗤笑一声:“是我让你去爬别的女人床的?”
“你!”姜来财被我的话噎的脸红,指了指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进屋去了。
客厅只剩下我和姜听帆。
姜听帆红着眼睛,不知所措的看向我:“姐……”
我走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沙发上:“坐。”
姜听帆的肩膀比上次见面时又宽了一些,骨架已经长成了成年男人的轮廓,骨头在我掌心硌着。
“老姜什么样,你我心里都清楚,他水性杨花,谁和他过日子,都是耽误人生,”我坐在姜听帆身旁,拍了怕他的肩膀,“听帆,你是个成年男孩了,该学会承受压力,如果,他们俩真的离婚了,对韩姨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
小时候我就知道姜来财不守夫道的本性,而韩婧,人漂亮,有能力,会办事。她当时年轻,比我现在的年纪还小,完全被姜来财那张脸迷住了。
不可否认,姜来财年轻的时候确实生得好看,眉清目秀,笑起来温润如玉,像从民国画报上走下来的翩翩公子。韩婧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在她的帮助下,姜来财的生意蒸蒸日上,但她付出的沉没成本太多了,青春、精力、资源、感情、信任……一样一样地投进去,像往一个无底洞里扔石子,扔了二十多年,连个回声都没听见,这就导致她发现多次姜来财与别人有暧昧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咽下苦水。
这次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韩婧才忍无可忍爆发的。
其实我觉得,以韩婧的能力,离了姜来财,一个人带着儿子,仍然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她当年能把一个小公司做大,现在就照样能把自己的人生撑起来。她不是那种离开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女人,她只是想不通,把所有的执念都压在一个不值得的男人身上了。
但这些话我不能说,韩婧对我有意见,我说这些话,在她听来就是挑拨离间,巴不得她离婚,过得不好。
姜听帆抓了抓头发,叹口气:“我知道的,姐,我就是替我妈不值……”
他不甘地指了指姜来财刚才进去的屋子:“你说,妈跟了爸辛苦打拼大半辈子,凭什么在落魄的时候一分钱没拿到就离婚啊!”
说完,他又冲姜来财那屋喊道:“凭什么啊!”
姜来财听见了姜听帆的指控,咚咚锤了几下门:“臭小子!你想翻天啊?”
姜听帆胸口的起伏肉眼可见地加快了,他攥了攥拳头,起身要进去找姜来财理论,被我按了下来:“你跟他讲不清道理,坐下坐下。”
姜听帆怨恨地瞪了门板一眼。
“你听我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及时止损才是上上策,”我看着姜听帆的眼睛,“你知道,以我的立场,我只能说这么多。”
“你去和你妈妈好好聊聊吧,她现在最需要你的安慰和陪伴,也只有你的话她才能听得进去。”
说完,我起身准备离开。
姜听帆叫住了我:“姐,你不留下来一起劝劝吗?”
我回过头。
姜听帆很诚恳:“我觉得你说的话特有道理,我妈应该能听得进去。”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涌上复杂的情绪。
姜听帆这些年也不容易,从小在姜来财和韩婧中间被夹得喘不过气;哪怕我和他的母亲之间有隔阂,但每次都顶着他母亲的压力站在我这边。
说到底,韩婧这辈子最恨的人或许不是我,是她自己。我只是恰好站在了她那场漫长噩梦的余光里,被顺带灼伤了一下而已。
如今梦醒了,我也没必要硬凑上去,再当一次那面照出她半生狼狈的镜子。
我笑着摇摇头:“你一个人去就好。我现在去韩姨面前,只会让她难堪。”